四

第一天正式上班，早上，郑郁真在九点上班时间前十分钟到达会社时，高村已经在营业室打扫卫生。

呀，她来得可真早啊！

看到郑郁真走进营业室，高村抬头寒暄，“早安！郑桑来得真早呀。”

“早安！高村桑不是来的比我更早吗？”

“我家离会社不远，况且已经习惯了。”

“哎，对了，高村桑，今天午饭麻烦你给我定一份便当好吗？”

“好的，没问题。”

“谢谢！”

说着，两位身穿工装，年纪约有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前后脚走进营业室。高村急忙介绍道：“岩佐桑，松田桑，这位是郑桑，昨天刚从中国来的。”

“啊，请多关照！昨天，郑桑到会社来的时候，不巧，我们到客户那儿去了，没有见到。”

“是呀，昨天，远藤常务向我介绍过岩佐桑和松田桑，初次见面，今后还请多关照！”

郑郁真换上拖鞋，上了二楼，坐到昨天远藤给自己安排的办公桌前。九点整，远藤、塚本社长、黑木相继到来。寒暄以后，塚本进入社长室，其他人也各自就座。

“郑桑，打开桌上的电脑，进入会社的局域网，可以查看会社的各种资料。你先浏览一下，熟悉熟悉。还有，会社的所有客户资料，都在靠墙的第一个文件橱里。这几天你先整理整理那些资料，顺便了解一下客户的情况。”远藤告诉了郑郁真当下的工作内容。

“好的，明白了。”

打开会社的网站浏览了一会儿，郑郁真拉开墙边第一个文件橱的抽屉，抽屉里一格一格塞满了记载客户资料文件夹。拉开所有的抽屉，里面都被客户的资料夹塞得满满当当。

“远藤桑，这些资料怎样整理呀？”郑郁真看着塞满文件橱的客户资料，不知如何下手，遂问道。

“因为会社人手不足，所以，以前的资料都没有输入电脑，这些资料全部有五千多份。郑桑，你先按照文件夹上的编号进行核对，检查有没有错号、漏号，文件夹里的资料是否装错。然后，按照文件的建档日期重新编号，最后，全部输入电脑，形成一份完整的客户电脑资料。”远藤对整理顺序作了说明。

五千多份，这得需要多长时间啊！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一份一份地输入，非要攒成这么多再重新忙活呢？郑郁真觉得不可思议。

按照远藤交代的整理顺序，郑郁真开始着手整理客户资料。

黑木在桌前低头忙碌地整理着资料，一会儿，起身背上挎包，拿起照相机，“我要去采访了，中午不一定几点回来。会社的事，拜托了。”没有具体目标地说罢，出门而去。

十二点，大家起身下楼，专门店的外卖送餐车已经将预订的便当送到一楼的营业室。大家各自取走自己预订的便当，高村将塚本的那份便当送到二楼的社长室去，然后，匆匆下楼，准备离开营业室。

“高村桑，你不吃午饭吗？”郑郁真问道。

“哦，我家离会社不远，中午回家吃，你们慢慢吃吧！”说完，高村出门，走向停在庭院里的自家车。

饭后，郑郁真独自翻阅着报纸，浏览当天的新闻。离下午上班时间还有十多分钟，高村驾车回到会社。

“我回来了。”进门，对翻阅报纸的郑郁真打招呼。

“哦，你回来了，好快呀！”郑郁真将眼睛从报纸上挪开，抬头看着高村回答。

“郑桑，午饭以后，没有休息一下吗？”

“嗯，读了一会儿报纸，看看今天有什么新闻。”

“郑桑对哪一类新闻感兴趣呢？”

“我经常读的是国际新闻，国内新闻，当然是中国的国内新闻啦，主要是时势世情之类。”

“其他方面的新闻、纪实一类的，不太喜欢读吗？”

“有时间的话，也可能顺便扫上几眼。”

高村起身到里面的饮茶室冲上一杯咖啡，端出来递给郑郁真，“郑桑，请喝咖啡。”

郑郁真有点不好意思，起身接过表示谢意，“啊！真是谢谢了！”

“没什么，饮茶室里有咖啡，也有茶，请随便用。不知郑桑平时喜欢喝什么呢？”

“在国内时一般是早上喝一杯咖啡，白天还是喜欢喝茶。”

“噢，是这样啊！”

谈到这里，高村话题一转，亲切地问道：“郑桑来日本，会不会想家呀？”

“哦，刚到日本，还来不及想啊。时间长了，说不定会想的。”

“是呀，思乡之情，人皆有之。独自身处异乡，久而久之，肯定会思念家乡的。”

“以前，我一直从事中日间贸易，因工作关系，在国内时也经常出差，每年还会到日本来访问。虽然出差频繁，可一般都是短期。长期离开家，这还是第一次。”

“以后，会社的工作会很忙的，郑桑一定要保重身体呀！”

“谢谢，以后还请高村桑多多关照啊！”

“彼此彼此。”

转眼，周末将至。

下午六点前，将近下班时间，远藤通知大家，“请大家先不要走，一会儿社长有事要跟大家讲，请在会议室等一下。”

六点半多钟，塚本来到会议室。

“耽误大家下班了，对不起。有几件事想和大家谈一谈。”塚本轻轻地干咳一声，继续说：“我们会社经上次的理事会研究，并经股东大会通过，计划扩大会社的营业规模，近期准备启动筹备工作。这样一来，各位的工作量将会增加很多，请大家谅解，并请多多关照。”说到这里，塚本起身向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又说：“为了掌握每天的工作情况，随时发现和处理各种问题，现在决定每天下班之后，进行班后会，汇报和沟通当天各位的工作情况。明白吗？”

“明白了。”大家齐声回答。

“再有一件事，郑桑到我们会社工作已经一周时间，基本熟悉了会社的情况，想必大家也都互相认识了。今后请各位齐心协力，搞好会社的工作。”说着，面向郑郁真，“郑桑，远藤桑告诉我，这一周你把全部的客户资料都重新作了整理。那么多的资料，这么快就差不多整理完了，辛苦了。什么时候可以搞完呢？“

“按照这几天的进度来看，再有两天就差不多可以完成了。”郑郁真回道。

“好的。启动扩大营业规模，工作千头万绪，不能有丝毫的松懈，在大家完成好自己目前担负工作的前提下，需要大家做出更大的努力呀！”

班后会结束时，塚本低声招呼，留下郑郁真，“郑桑，你先不要走，稍微等一下。”

大家离去后，塚本说：“今天是周末，晚上一起喝一杯怎么样，没有其他安排吧？”

“嗯！我倒是没有其他安排，社长方便吗？”

“哦，没关系，我已经安排好了。远藤桑先到居酒屋去了，那家店是附近比较有名的老铺，很有人气，必须提前预定位子。咱们走吧！”

塚本驾驶自己的白色奔驰，郑郁真坐在助手席上，车子缓缓驶出会社的庭院，十几分钟后，来到一间居酒屋前。低矮的屋檐，老旧的木门，看得出这间老铺沧桑的经历，门楣上垂下的、被称作‘暖廉’的深蓝色门帘上，行书写着大大的‘烧

鸟’二字。

郑郁真跟着塚本掀开暖廉，低头进入店内，酒店女主人大声喊道：“呀！欢迎！社长多日不见了，失迎！失迎！快请到里面，远藤桑已经在里面啦。请请请！”

两人走到里面脱鞋上了塌塌米，隔着低矮的日式餐桌，跪坐在远藤对面的座蒲团上。

“喂，老板娘，来啤酒。”远藤朝外面喊道。

“明白了！啤酒，稍等。”老板娘大声回答。

转瞬，老板娘一溜小跑送上啤酒，然后跪在旁边问道：“请问，其他还需要什么？”

远藤问：“社长，想吃点什么呢？”

“郑桑喜欢吃什么？你就挑自己爱吃的随便点吧！”塚本对郑郁真道。

“客随主便，随意就可以了。”郑郁真回答。

远藤好像对这间居酒屋的菜单并不陌生，把老板娘递过来的菜单放在一边，随口点了几种。点好菜，塚本端起酒杯，“今天是周末，一周来大家辛苦了。晚上咱们随便喝一杯，明天好好休息，下周还请多多努力啊！来，干杯！”

“干杯！”三人碰杯。

“郑桑，在会社工作了一个周，感觉如何？”塚本放下酒杯问道。

“没有特别的感觉，只是，会社的环境，工作内容和我以前的工作体验完全不同，对我来讲，是一种全新的挑战。”

“这里的工作有意思吗？”

“还是挺有意思的，我想，今后的这段工作经历，一定会大大丰富我的人生阅历。”

“郑桑在中国国内时，多年从事中日间的贸易业务，接触了不少的日本会社，也结识了很多日本人，人生阅历应该是非常丰富的呀。”远藤插嘴说。

“虽说如此，对现在的工作，我完全是门外汉。以后，哪儿做得不周，还请社长和远藤常务多多包涵，多多指教啊！”

“这一点郑桑可以放心，我和社长会协助你的，有什么问题请及时提出来，有好的建议也请随时告诉我和社长。”

“生活方面，有难处或有什么要求，可以随时跟远藤桑讲，她会想办法尽力给你解决的。”塚本提示说。

“谢谢！以后少不了给社长和远藤常务添麻烦。”

不一会儿，一直在塌塌米上跪坐的郑郁真双腿开始酸痛，不断变换双腿的位置。远藤看出郑郁真不舒服的样子，笑道：“郑桑不习惯跪坐，可以不拘礼节，盘腿坐或侧身坐也没关系的。”

“哎呀！长时间跪坐，可真受不了了。不好意思，那我就随便啦。”郑郁真像是解放了一般，赶紧伸开酸痛得几乎麻木的双腿。

“远藤桑，明天你陪郑桑到眉山去玩一玩吧！免得离家久了太寂寞了。眉山是德岛市内最高的山，也是德岛观光的好去处。郑桑你看好吗？”

“我刚来日本一周时间，还没感到有什么寂寞。可是，远藤桑好不容易有个休息日，太不好意思了。”

“别客气啦，反正远藤桑周日也没其他事情，就算是和郑桑一起出去散散心。是吧，远藤桑？”

“是啊！我也很久没去眉山了，虽然住在德岛，平时也难得有时间去玩玩。那就这样说定了。”几杯啤酒下肚，远藤脸上已经微微泛起红晕。

“你少喝几杯吧，过一会儿还要开车呢！”塚本担心地说。

“我自己有数，你放心吧！”

“郑桑，你能驾车吗？”塚本问郑郁真。

“能啊。”

“有驾驶执照吗？”

“有啊。”

“太好了。在这儿工作，必须能够驾车才行，不然有很多事没法做。和中国不同，我们没有专职司机，会社的每个人都有驾照，每个人都可以驾车，大家外出办事都是自己驾车。下周一上班时，你把驾驶执照带给我，我到县公安咨询一下，中国的驾驶执照在日本使用是否有问题。”

“那好吧！”

抬起手腕看一看表，塚本说：“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远藤桑，不要忘了明天和郑桑去眉山，郑桑没骑自行车，先送他回去你再回家吧！路上可要注意安全啊！”

“没问题，喝这点儿啤酒算什么？我有数。”远藤脸色红红的，颇有自信地说。

在日本很久以前就有一句话，饮酒勿驾车，驾车勿饮酒。远藤今晚喝了这么多啤酒，脸都喝红了，还敢驾车？我可真不敢坐她的车啊！郑郁真心里犯着嘀咕，真是有点打怵。

郑郁真坐上那辆蓝色旧宝马的助手席，歪头瞅瞅远藤的红脸，感到提心吊胆。上帝保佑，千万别出问题呀！拜托了。

星期一，郑郁真照旧按时上班，高村仍然是第一个来到会社。一进门，高村在饮茶室招呼，“早上好！郑桑，我刚煮好的咖啡，请。”说完走出饮茶室，端上一杯漂着浓浓香气的咖啡递过来。

“谢谢！”郑郁真接过咖啡，向高村致谢。

喝着浓香的煮咖啡，郑郁真对高村有一种由衷的感激。一周以来，几乎每天早上，郑郁真来到会社，高村总是给自己端上一杯浓浓的煮咖啡。中午，在回家之前，高村也总是先给郑郁真泡上一杯煎茶或麦茶。身在他乡，得到这样的亲切关怀，郑郁真感到好舒心。

“昨天，远藤桑带我去眉山玩了。”放下杯子，郑郁真对坐在对面的高村说。

“是吗！眉山挺好玩吗？“

“很有意思。远藤桑驾车，把车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然后乘观光缆车到山顶，从山顶上几乎可以眺望整个德岛市区呢！”

“德岛这儿，好玩的地方不是很多。可是以后有时间，还可以到其他地方去看看。”

九点，身穿工装的岩佐和松田先后到达会社。

郑郁真换上拖鞋，从旋转楼梯走上二楼。

不一会儿，河野，柴山，远藤、塚本和黑木相继到达会社。

新一天的工作又开始了，郑郁真继续整理上周没整理完的客户资料。突然，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塚本从社长室打过来的，“郑桑，你的驾驶执照带来了吗？”

“是的，带来了。”

“马上送到我这儿，一会儿我有事出去，顺便拿到县公安去咨询一下。”

郑郁真将自己的驾驶执照送到社长室，塚本放进他那个总是鼓鼓囊囊的皮包里，“郑桑，你请坐。”让郑郁真坐到沙发上，然后自己紧紧关上门坐到郑郁真对面。

“还有其他吩咐吗？”郑郁真坐下，见塚本神秘兮兮的举动，诧异地问道。

“是这样，嗯······。”

这个塚本，今天搞什么名堂，说话吞吞吐吐的。郑郁真觉得很是奇怪。

“是这样，我想买一点药品，不知郑桑能不能帮一下忙？”

“买药品！什么药品？”

“是男性服用的。”

“男性服用的，什么药品？”看到塚本异样的目光，郑郁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故意反问。

“是治疗男性性功能低下的药品。在日本，这类药品很多，但几乎都是化学药品合成的，我担心服用之后可能会产生副作用。听说中国有这类药品，是纯中药制成，没有什么副作用，而且非常有效。如果方便的话······。”

真看不出来，说不定这家伙还是个阳痿呢。郑郁真想起在‘今宵百合’的那个晚上，那个色迷迷的塚本。看那天晚上的样子，真像是满肚子劲，闹了半天外强中干，不中用啊！

“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以前从来没接触过这种东西。不过，听说有一些中药非常有效。”郑郁真回道。

“你能不能和国内的朋友联系联系，有特效的，给我代买一点？”

“那我联系一下看看，估计没什么问题。噢，对了，听我的朋友说过，有一种刚研制成功的胶囊，药品名称叫‘蚁力神’，是用一种特殊的蚂蚁作原料生产的，据说相当有效，我的朋友还是国内华北地区的总代理呢！”

“是吗？那请务必代我买一点，价格不要考虑，购买以后，用特快专递寄过来。拜托了。”

看起来他真是有点急不可待了。郑郁真不动声色，心里暗自好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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