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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米尔轶事 第五章 背着一个杀人嫌疑犯的罪名--卡德尔库被捕(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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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东山狐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0-2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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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背着一个杀人嫌疑犯的罪名--卡德尔库被捕(2)
第二天早早地吃过饭之后就上路了。 一行四辆汽车,一起开动的轰鸣声响彻了整个山谷,惊起的野免和呱呱鸡,远远地四散飞逃。 路很难走,汽车根本跑不起来,速度比骑马快不了多少,看起来这一段路也要进行修整。山口冲积扇那一段最难走,来柯拉克勤积柴的拖拉机驾驶员乌斯满江,已经带领几名工人把一些挡路的巨石清理掉,但还是坑坑洼洼,不到四十公里的路,跑了将近二个小时。过柯拉克勤河我留意到,水位确是低了许多,比驾驶室踏板仅高出二十厘米左右,很顺利地过了河。前边的路好走一些了,到柯拉克勤村前时将近十点,我让小刘把车停下,说是进屋喝口水。然而我的目的是想看看卡德尔库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事,究竟怎么样了,我能不能帮上点忙。 车子是停在村口,我走了百十米到了卡德尔库家的门前,木栅栏门是关着的,院里没有人,马棚里没拴马,当初热热闹闹,生气蓬勃的小院仅仅十几天,竟显得如此的清冷。我伸手从里边打开门栓,推开门向三间土房走去,屋里也不见人影,正要回身离开,听到西屋里似乎有动静,房子里很暗,我站在那里让眼睛习惯了一下,并借着房顶气孔透下的一丝阳光,才看清痴痴坐在壁炉边的驼背老太婆。我站在门边问她家里还有人吗,她一动不动,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我的问话。我又提高了嗓音重说了一遍,仍不见她有些微的反应。看着这个家,仅仅只有几天,就产生了这么大的变化,我真有些心酸。我向前走了几步,弯下身来又大声地问她,塔里汗和阿娜尔罕呢?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名字,老太婆才有了些许反应,但只是茫然地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我,我长出了一口气,退身走出了这三间土屋。回到汽车上,从我的挎包里拿出了路上准备吃的干粮,叫小刘给老太太送过去,并嘱咐他,放在老太太跟前就行了,什么也不用说。小刘回来,又继续赶路。 汽车在村外的灌木丛中穿行,气候的干燥和载重车辆的碾压,使路面的车辙里沉积了半尺来厚细如齑粉的沙尘,几辆汽车走过所搅起的漫天烟尘,在空中经久不散。这一段林间的泥土路,显得乏味而漫长。这荒原上几乎经年不见一丝雨,年平均降水量不足十毫米,红柳林靠冰雪消融汇成的那条大河,和自身的顽强才显得那么的茂密。 远离大河,间或能看到枯死的胡杨,兀自挺立在灌木丛之上,路边也能见到倒地的胡杨。这是一种奇异的树,“胡杨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倒,倒后千年不腐。”连继三个千年,不知这路边已经倒下的胡杨,可曾经历过这三个千年的风霜?当地人称胡杨是会流泪的树,这是因为环境越干旱,它体内贮存的水分就越多。如果用刀子割开它的树皮,发黄的树液就会从伤口流出,看上去就像伤心时流出的眼泪。这“泪”干后会析出一些结晶体,叫胡杨碱。老百姓做发酵的面食,多将枯死的胡杨枯木采回一些,浸泡在水中,用这水当苏打来中和发酵的面团。走出灌木丛不久,汽车就进入了山谷,景色依旧的单调,山上寸草不生,低洼处能有一两丛骆驼刺和梭梭在风中颤动就算不错了。间或山坡台地上有一两间土屋,屋前屋后有几行钻天杨,这多是这山谷中六盘水磨上游的几处水磨坊。水是生命之源,钻天杨树叶在微风中的飒飒声,和水磨叶轮所激起的水花声,给这死寂的山谷平添了些许生机。 由于把路修整了一番,比我来时要好走得多了。车子正在低速行驶,透过挡风玻璃看见路的前方有两个人,骑在一匹马上迎头漫步走来。从远处就能辨别出是一大一小两个女人,逐渐走近,看清那个成年女子用一块褐色头巾把头部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两只大大的黑眼睛,她背后坐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看到开来的四辆汽车,这个骑马的女子闪在路旁,她的目光迎着我坐的汽车,着意向驾驶室里盯视了一眼,扭头继续赶路。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似曾相识的那双黑眼睛,又一次把目光向驾驶室射来,我探首车窗外,正好看到后面坐的那个小女孩也扭过头来向后看。我立即叫小刘停车,小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个急刹车,还没等车停稳,我就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向后追了几步喊那两个骑马人停下来。那个小女孩回过头去不知跟大人说了些什么,马停下来了,女人先下了马又扶着小女孩下来,近前一看,正是阿娜尔罕母女。我紧走几步到了她们站立的地方,蹲下身来握着塔里汗两只冰凉的小手, “塔里汗,你们这是从哪里来?” 塔里汗紧闭着嘴唇摇摇头,我这才发现我说的汉话,她们母女俩一句也听不懂。我站起身来一筹莫展,走过来的小刘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老王懂他们的话。” 他马上回头招呼另一辆汽车上的司机,那个叫老王的司机走过来,我请他把我的话翻给这个女人听, “你问问她是从哪儿来?” 阿娜尔罕那滚动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在老王的问话下无声地在面颊上流淌。她把头巾打开,露出了她那苍白的脸,拿着头巾的一角擦着那不断涌出的眼泪,述说着她这几天的奔波。 她刚从州政府所在地柯孜勒苏来,在那里住了七天。我问她你看到了卡德尔库了吗?她摇摇头说没有,我让老王劝劝她,让她不要着急上火,分队也很关注卡德尔库的案子,不会不管的,她还有个家需要她来支撑,还有塔里汗,小塔里汗年龄还小,需要她,她最好是呆在家里,哪里也不要去。她听到这里连说不行呀,他们也在找她,她说的他们是指州公安处的人。她在柯孜勒苏住的七天,公安处的人几乎天天找她谈话。我从她那里也只能了解到这点情况,除了空洞的话语,我无力给她更多的帮助。顺便,我告诉她,卡德尔库那两匹马都在康布拉克养着,让她放心。她听到这里,抬起头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片红晕,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我问她有什么事只管说,我一定尽力,她问我, “你们地质队不是要买马吗?” 我点点头说有这个打算,她略显得有些急燥, “那你们就把那两匹马留下吧,那两匹马是我们村里最好的马呢,你随便给多少钱都可以……” 终于,她控制不住自已的啜泣,背转过身子,只见她的双肩在剧烈地颤抖。无疑,阿娜尔罕是等钱用。我在搜寻我的口袋,无奈只找出了一百多元钱,我问小刘有钱吗,他身上钱也不多,和几位司机又凑出了一百元钱,我把二百元人民币递给了阿娜尔罕, “你先拿着用,你家的马分队也先用着,这二百元不是买马的钱,你家的房子分队还要继续使用……” 我也只能作到这些了。鲁勉诺夫和小李子看我们和一个当地女人说起没完,也下车走了过来。看到阿娜尔罕在哭,手中还拿着一沓钱,连问出了什么事,我叫小李子告诉专家,就说这是卡德尔库的妻子,卡德尔库病了正在住院治疗。鲁勉诺夫听后一边掏着口袋一边问钱够不够,他那里还有。我忙说足够了,一边使眼神给小李子,也不知小李子说了些什么,鲁勉诺夫大点其头,我也松了口气。我让她上马回家吧,还有四五十里路要走呢。看到母女俩在马上频频回首,我心中充满了一种复杂的感情,截止目前为止,我始终相信卡德尔库不是一个坏人。 到山口六盘水磨军转站正好是下午一点。四部车子停下,我们刚刚下车,食堂的门马上大开,又是那两位同志走出相迎,看是我们,连忙过来向屋里让。来到屋里看还有位苏联专家,又倍加一分客气。我问鲁勉诺夫想吃点什么,没用小李翻译,他就说出了一句地道的中国话“糖醋里脊”。好嘛,这“民以食为天”不仅在中国管用,全世界皆然。后来和鲁勉诺夫相处的几年中,感到这是我听到他说的最标准的一句中国话了。 知道专家不喜欢吃咸辣菜肴,就挑甜的和淡一些的点了几个菜,当然也要照顾几个司机的口味,这样中苏双方都满意。吃完饭结帐,鲁勉诺夫说什么也要他来付帐,我看争执不下,就说, “公事公办,各掏一半,小李子你先给垫上,回去再算。” 这句话是无意说的,但很合辙押韵,惹得几个司机都笑了起来,把鲁勉诺夫弄得愣愣地,直问小李子出了什么事。合辙押韵这个词,小李子这水平不知能不能翻出来,但他咭哩咕噜说了一大堆,说得专家直点头,真不知道他是如何交的差。 服务员倒上茶水,我们休息了一会又上路了。在和专家以后相处的日子里,只要是在饭馆里用餐,大多是他们争着掏腰包,他们知道,我们这些人每月的工资才百十元钱,而他们每月最少也能开上五百多元的工资,在苏联,他们这些援外人员,每月还能额外拿上一份数目不菲的补助。 到自治州所在地的柯孜勒苏,我让小刘把车停下,后面的车跟上来之后,我让他们三辆车先走,我到州政府还有点事要办。看着三辆车开走之后,叫小刘在车上等着,我先到附近的商店买了一斤莫合烟,几个清真罐头,又到馕房买了十几个馕向自治州公安处走去。在公安处很容易就找到了老荣,他看我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背包惊奇地问, “你怎么来了?请坐。” 他拉过来一把椅子让我坐下,并给我倒了一杯水。毕竟和老荣是一面之识,不那么熟,我客气地说, “路过这里,下车来看看您。” “不对吧,你不是来看我,是来看卡德尔库的。” 一语道破,不愧是搞公安工作的,我尴尬地笑笑, “是这么回事,来找您帮个忙,能不能看看他?” “卡德尔库是你什么人,叫你这么关心?” 这话直来直去,咄咄逼人,问得我有些恼怒。但看到老荣脸上那种笑嘻嘻的表情,知道他不是出于恶意, “可以说,我和卡德尔库是素昧平生,认识他,满打满算才七天,我就是总觉得卡德尔库不是个坏人。当然,我对卡德尔库的案情一点也不了解,没有别的意思,他帮了我们很大的忙,我买了点东西想看看他,这也是人之常情,仅此而已。” 我把背包里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摆在他的办公桌上,老荣倒背着手在屋地上来回走动,似在思索着什么问题,他走到他的办公桌前一屁股坐在一只桌角上, “卡德尔库还在审讯阶段,不能会见,这是规定,不是信着谁信不着谁的问题。但你带来的这些东西我可以转交给他。” 正在这时,进来一个通讯员模样的人,叫了一声荣副处长并递给他一份文件,他正在给自已点烟,示意通讯员把文件放在他的桌子上,划火点上他那只特大号的烟斗抽了两口, “冯队长,看来你是个很重情意的人,我就再多说两句,卡德尔库的案子很复杂,我们也正在抓紧办理,从目前情况看,有转机,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我站起身来不无感激地握着他的手说, “荣副处长,真不知道您是领导,失敬了。听到您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您工作很忙,我就不再打扰您了,欢迎您再到康布拉克来,我一定弥补上次的不敬。” “你们那里我会去的,而且还必须去。” 荣副处长说了这两句没头没脑的话,也不管我理解了没有就起身相送,我也不便多问,握手道别。在柯孜勒苏这一耽搁就是一个多小时。柯孜勒苏离喀什市刚好是四十公里,估计此时那三辆汽车已经到了喀什。司机小刘什么也没问,见我关好车门,发动引擎,一踏油门直奔喀什驰去。 到喀什大队部,食堂早已开过了晚饭,我和小刘请厨师给做了两份蛋炒饭,胡乱填饱肚子,拿着背包回宿舍。我们的宿舍还给保留着,还是那间果园中的小土屋,春夏之交,比我走时园中的绿萌更加浓重,桃杏挂满枝头,已有纽扣般大小了。回到屋中,不见早回来的小李子,只有卢工一个人斜倚在床头看书。卢工是上一趟车回来的,见我回来,放下手中的书,笑着问我, “是不是还没有吃饭?” 我说吃过了, “哎!今天难得吃顿红烧肉,还有米饭,怕你回来赶不上,我给你打了一份。” 他站起身来,掀开我床上的褥子,果然两只饭盒捂在褥子底下,用手摸摸还是热的呢。这半个多月,我简直成回回了,除了中午在六盘水磨吃的那顿,是一点也没动过猪身上的东西。吃是吃过了,但我还是忍不住拿起那只装红烧肉的饭盒打开一闻,香极了。卢工瞅着我微微一笑,顺手递过来一把调匙,米饭是不吃了,这肉是不能不吃上几块的,吃着肉看到我的床铺得整整齐齐。我去康布拉克时,行李都是卷起来的,定是卢工知道我回来给整理的,吃了几块红烧肉,放下饭盒, “尽顾吃了,真要谢谢你了,你这么大年纪还要麻烦你。 “说什么客气话,谁方便谁就干呗。” 房间里,卢工已从涝灞里打来了一桶清水,我边洗脸边问卢工小李子到哪里去了,卢工说年青人嘛,自有他喜欢去的去处。洗涮一番之后,我跟卢工说到大队长那里去一趟,带上文件向大队长的住处走去。和大队长住在一个园子里,毗邻而居,咫尺之遥几步就到了。 出野外时,甬道两旁的玫瑰正在盛开,此时枝头上虽然还有几朵小花在开放,但大部分花朵都已雕零。大队长是一个四口之家,他和他妻子都是三八干部,河北人,也姓冯。解放战争中转战南北,五零年转业到地方,为人和蔼,不像军人,文质彬彬倒有一股书卷气。他的妻子虽也是三八干部,可就不敢恭维了,听人说是只母老虎。她叫刘芳,在大队党委办公室工作。也巧,他的小儿子就叫小虎,胖胖地,长的真有些虎头虎脑。小虎还有一个姐姐,已经上初中了,据小李子说,小虎子的姐姐不是刘芳生的,是冯大队长前妻所生。小李子也是道听途说,在小道消息上,他是个小灵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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