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

雪还在飘，好象没有停止的讯息

古道上留下了一串脚印，还有一条长长的划痕，是剑，很长，很沉的剑拖在地上留下的。雪尽可能快的去淹没那些痕迹，让他们恢复原有的平静，但是，却怎么也掩盖不了那条剑痕中间的红线，是血，血顺着剑往下流，流在了地上，浸施了雪地，变得模糊了，但并不消失。他走到一间小屋前，里面还微亮着灯光，他的脸忽然变得慈祥了，没有了刚才的那种冷俊。

“你受伤了。”

“不碍事的，一点皮外伤，孩子还好吧？”

“刚睡着，帮你裹上吧，还在流得厉害。”

“你去睡吧，我自己来。”

“……”

她没有说下去，也没有去睡的意思，静静的看着他，看着他那只流血的手，血，鲜红的血，顺着他的手臂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很快，地上溅了一个小土窝，血很快凝结在土窝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小血窟，她从衣服角上撕下一条衣边递了过去，他接过了，没有擦拭手上的血，而是把剑身上的血擦了个干净，那把涂满鲜血的剑在微弱的灯光下耀然闪亮，一把无暇的剑，剑的中间有一条凹槽，侵蚀着淡淡血迹，仿佛在炫耀自己的辉煌。

“你还是放不下它。”

“它是我的全部。”

“那我和孩子呢？”

他抬起了头，凝视着她，很久……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记得把这把剑交给一个叫花溅泪的人，我等了他18年。”

“你不会死的……为了我和孩子，答应我，不再踏入江湖了，好吗？”

“你知道我不会答应你的，我对不起老六，决不能再对不起他的孩子。”

“啊伟，当年的事并不全怪你，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那么做。”

“师妹，难道这些年以来，你就没在心里忏悔过吗，老六对我们师兄弟还有你，有什么做得对不起大家的事吗？”

“有，就是她拒绝了我……”

“你……”

他站起身来，提起手中的剑走进了里屋。剩下她一人在灯光下彷徨，在她的眼睛中闪烁着朵朵晶莹的泪花，真诚的，悔恨的。

“为什么你不会像爱她一样爱我……”

她喃喃地对着门外叹道。

天亮了

启明星早早的催醒了所有村民。

“村长，蚂蚁王死了，蚂蚁王死了……”

聋二气喘吁吁的叫开了村长家的门。

“怎么回事？”

“我早上去大柴，路过火蚁洞，看见门口躺着一个大大的怪物，走进一看，原来是蚂蚁王，它真的死了，不知道是被谁杀死的，它的头部有一道很深的剑痕……”

“太好了，老天爷终于开眼了，派人来收拾它了，它可害死了我们8个村民了啊，快去通知大家在大坝集合开会，让大家也高兴高兴……”

大家都挤在了大坝

都不知道村长要开什么会，愣愣的看着把手放嘴里哈气的村长，他显得那么高兴，一定不 是什么坏消息。

“乡亲们，告诉大家个好消息，有人帮我把那该死的蚂蚁怪物杀死了。”

“啊！！！这是真的吗？？”

“不会是真的吧，谁有那么好的本事”

“太好了，总算有人为我们家二娃报仇了，我可怜的二娃啊……”

“……”

一时间，大坝内变得热闹起来了，有高兴的欢呼声，也有悲伤的抽泣声。

在大坝的角落里，坐着一对夫妇，他们没显得那么高兴，男的用镰刀正一片一片的削着竹条，那是他准备上山打柴用来捆柴的，女的则抱着怀里的小孩，哄着她快些睡着。

“啊伟，你做了件好事啊！”

她有些为自己的丈夫骄傲，自豪，因为只有她知道那只蚂蚁王是自己的丈夫杀死的。

他微微一笑，继续削着竹条。

“啊伟，你说我们如果不出去闯荡，就呆在这小山村，为村民们做点好事，是不是很快乐啊。”

她还在试图劝说他不要踏入江湖。

他没回答她，只是刚才微笑的脸即时从他的脸上消退开去，露出那张阴沉的脸。

风还在吹

雪还在飘

又是一个宁静的夜晚，孩子已经数熟了，女人枕着男人的臂腕，用头顶着男人的额头磨蹭；男人一动不动，他在想问题，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关乎生命的问题。

“你在想什么，啊伟？”

“闹儿，你听说过玄冥狂客吗？”

“知道啊，当年不是被我父亲打伤致残了吗，听说远去西域，不再踏入中原，怎么无故提他。”

“我觉得不对劲，蚂蚁王身上流一股怪味，就是当年玄冥狂客身上的那种味道，浓浓的刺鼻味。”

“你的意思是玄冥狂客可能在附近？或许只是巧合吧！”她不愿相信啊伟的担忧，因为她深信玄冥狂客会遵守自己的诺言，不再踏入中原，就算违约，自己也不会再害怕，因为身边还有个啊伟——花神萧伟，如果放在18年前，江湖上没有人听了这名字不会心惊胆战，虽然事隔18年，但他的身手没有变，他那飘忽不定的轻身功夫还是和以前一样让对手琢磨不透他会在哪个方位现身，特别是他出剑的瞬间，表现出来的那种洒脱，游刃有余，都深深的给了她安全感，这是18年来她一直观察的结果，让她知道这世界上得不到的东西永远都是虚幻的，而身边实际存在的才是自己最需要的，所以经过18年后她选择嫁给了他，这个自己曾经一点都不爱的男人。

“闹儿，你……有很多事你是不知道的……”

“我不用知道，也不想知道，因为你会保护我们母子俩。”

“记住我的话，如果处在生死边缘的时候，我会力保你们平安逃跑，你要尽一切努力的活下去，把这把剑交给老六的孩子。”他紧握了手中的剑。

“为什么你连死都要惦记着他，他都死了这么久了。”

“这是我当年对他的承诺。”

一个承诺，只是一个承诺，他用一生的时间去遵守，去完成。

他从床上坐起来，伸头吹灭了案几上的油灯，搂着自己的女人睡了。

风在叫，云在涌

疲惫的村民早已经进入了梦乡，连狗也知趣的停止了吠叫

只有他，他站在村头的古道，拖着长长的剑，矗立在风雪中

乌云拉着浓浓的暗影投射到地面，渐渐覆盖了整个村子。乌云落地变成浓浓的黑雾，雾中带着凄厉的哭叫声，或野兽，或虫豸。

“你来了。”

“你知道我要来？”

“我在等你。”

“20年没见了，你老了，应该成熟了，而我才是老了。”

“也许我与你最大的优势就是我比你年轻。”

“年轻并不见得就是件好事，越年轻就越冲动，还有，年轻也不见得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不错，我没把握能胜你，但我希望你能放过所有的村民，他们是无辜的。”

“你应该知道玄冥狂客，寸草不留吧。”

“我可以拿条件和你交换。”

“那看是什么条件了。”

“你20年前最想得到的。”

“哦？登仙秘籍？在你手你？”

“不，但我知道你应该去哪找。”

“哪？”

“桃花坞。”

“你不怕告诉我之后我反悔？”

“怕，但我知道你不会反悔，因为当今世上知道怎么修炼登仙秘籍的只了我师傅哥殊天和我六弟洛华，还有我，我师傅和六弟都已经死了，你只能依靠我打开登仙秘籍的秘密。”

“哈哈，你很有胆识，这点和哥殊天很相似，但你知道群力是我耗了多少心血才修炼出来的法宝吗？”

“它叫群力？我知道你血炼一个怪兽至少要花费15年的时间，而且血炼后可能会受到怪物的反噬。”

“不错，群力是我花了18的时间才血炼出来，但刚血炼出来的时候，它根本不受我的控制，吸食我的功力和精血，我当时觉得很失败，很痛苦，以为自己18年的时间白费了。可在一次意外的寻山中，它杀死了一个樵夫，吸食精血后变得更强大，而且每次它吸饱精血之后，都很听我的话，所以我决定把它放在万木岭下，只是没想到，你会把它杀了，我很奇怪，你怎么可能那么轻松的杀死了它，而自己没受到一点伤害。”

“它是很强大，只是身躯过于庞大，缺少灵活，碰到我这举世无双的疾风步，就显得余力而不足。”

“你很聪明，这点我倒是没想到，不过，除了登仙秘籍，你应该还有其他条件交换吧，否则，一本秘籍就换了整个村子的生命，我太不划算了。”

“我认为已经足够了，有了登仙秘籍，你的玄冥神掌就能冲破第10层，这对你来说，是最大的成功，比你10个群力还珍贵；如果你觉得不行，你可以选择杀了我……”

“哼，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你最好乖乖的帮我找到登仙秘籍，否则，这个村子所有的人，包括你的老婆，孩子都得死。”

“你在威胁我？”

“可以这么说，因为我有资格，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如果三个月后我拿不到秘籍，你可以等着看后果。”

他走了

带着黑雾，浓云，从风而去，村子又恢复了平静，啊伟愣愣地站在雪地里，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发呆。

“三个月，只有三个月，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老六，能告诉我你孩子到底在哪吗？”

他背转身，还是拖着剑，一步一步的朝着自己的家门走去，他走得很慢，明明没有多远的路途，他却走了很久，他想加快速度，但怎么也提不起劲，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加剧了。没有人知道他受了如此重的伤，这次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伤得这么重，就是昨天晚上斩杀群力的时候，被它的巨钳刺中，蚁毒顺着巨钳植入到他的身体内，现在又开始发作了，每一次发作，胸口的痛楚就会加倍，而这次是第三次发作，蚁毒已经侵蚀到自己的腹部了，再往下，自己可能就会瘫痪，变成残废。为了不让玄冥狂客知道自己的伤势，他欺骗了他，而现在，他没办法在继续装下去了，因为确实很痛苦。

他倒在了地上，脸上开始抽搐，身体开始痉挛，思绪开始混乱。

迷糊，迷糊，他逐渐了迷糊，看不清周围的事物，终于昏过去了。

“啊伟，啊伟，你怎么了……”

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是闹儿的声音，她应该还抱着孩子在看着自己，自己应该站起来，因为自己是男人，是丈夫，是父亲，他不能丢下他们母子就这样离去。他努力的睁开了双眼，一个泪眼模糊的女人在身边使劲的呼喊着自己。

“闹儿，我没事，我困得慌，不小心就睡下了……”

“你骗人，你受了很重的伤，我必须带你去医治，啊伟，你要挺住，我们这就去找二师兄，他一定有办法救你的。”

“我真的没事，闹儿，你看，我还能站起来。”

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站起来，可脚上已经没有知觉了，忘这残废的双脚，他笑了，很无奈的笑容，很僵直的笑。

“闹儿，我不行了，我不能保护你们母子俩了，我真没用……”

“不，我背你回去，我们去找二师兄好吧，听我这回。”

“闹儿，还记得我们当初怎么出来的吗，我们不能回去，就算死在外面，也不能回去。”

“可现在不一样，大师兄和二师兄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她泣不成声的声嘶力竭。

“不能回去，我不能回去让他们看我现在的笑话，坚决不回去，闹儿，答应我好吗，我们不回去。”

“那你的伤怎么办啊，你这样会死的，你死了我和琪儿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不回去……闹儿……”

剧烈的疼痛又让他昏过去了。

新的一天到来了

他渐渐有了知觉，自己浑身都在晃动，好象是在一辆马车中，他努力的睁开双眼，身边躺着的是自己的孩子琪儿，他瞪着眼看着自己，嘴里吮吸着那胖胖的小手，口水顺着手指流了出来，流在了车板上，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注视过自己的孩子，他是幸福的，有了心爱的女人，还有了可爱的孩子，他该满足了，只是他可能会失去保护他们的能力，这对她们母子是一种亏欠，他不能对不起他们，他要坚强的使自己康复，但不能回去找病华佗，因为18年前，因为登仙秘籍，他们已经不再是师兄弟了。

“我们这是去哪，闹儿？”

“寻梦港，听村长说那有个神医，或许能解你的毒。”

“医神莫世修？”

“你知道他？”

“听二师兄提起过，不过他和二师兄不合，我们去了不要说衰傲和我们的关系。”

“知道的，你好好躺着，别说太多话。”

“辛苦你了，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