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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奔跑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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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hen10sa…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7-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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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游戏 “人总是很难战胜自己的寂寞的,你说是不是,啊?就说现在吧,我们一直在玩着这个追逐的游戏,你的背影始终在我的前面晃动,可有时候我还是寂寞得要死;想当初,正是为了逃脱这巨大的寂寞我们才走上了这条游戏的道路,可到如今才明白当初的愿望终究难于实现。” 她把我们走上了追逐游戏的原因归结为逃避寂寞,这是我很难于接受的,但我早已习惯了我俩的见解相左。现在我已经难于说得清楚我们是在什么时间以怎样的方式进入到这个追逐游戏中去了,因为时间隔得太久,而这一切发生得又太快,并且许多的事情纠缠在了一起,而从此以后我又一直处在这种高速的奔跑之中,回望往事难免成了烟色的一团,很难分得清楚。不过,这件事情的起因我是清楚记得的,我之所以成为了她追逐的对象都是因了自己性格中那一点点争强好胜的欲望,以及偶尔一时敏锐的洞察力;正是在这两种力量的支配之下我揭穿了她所属那个组织的一个阴谋,为此他们当然不能轻易放过我,即便是在形式上也是要惩罚我一下的,否则他们怎么能保持自己一贯的声名呢,正如俗语所说:他们以后还怎么混下去呢。另外她把它说成是一个游戏更难于让我接受——不过她自己是否把它完完全全当作一个游戏,我就不得而知了——我一向知道他们那个组织是出了名的阴毒狠辣,为一点小事把你制得痛不欲生那是很平常的,因此我一旦被她追上自己将面临的结果是难于想象的,但无疑会很惨痛,所以我很难把它轻松地当作一个追逐游戏——说是追逐,其实还是往轻里说,还是往好里说了,其实应该是追捕是追杀——但如果一定要我给它取个别的名字,我又觉得很为难,比如有一段时间我曾暗暗地把它称为“追杀行动”,有时冲动着都快要把它说出口来了,可静下心来想想又会觉得自己很幼稚,到不如把它称之为追逐游戏的好。因此我还是把它称之为追逐游戏,反正一个称呼而已不必太在意,只需我明白它其中的实质就行了,只需我在心中记住提醒自己:这可不是一个一般意义上的游戏。 我以为这个提醒是起到它的作用了,至少我现在还未被她追着,我还一直在跑。当然有时候对于“追着”这件事我也是很模糊的,究竟怎样才叫追着呢?是不是其实我早于被她追着了,尽管我与她之间的距离始终在 “哎,你说说看,为什么你总是追不着我呢?究竟是因为我不想被你追着,还是你不想追着我呢?”时不时的我们就会进行一点讨论,闷着头只是跑总不是个办法,其实也真不好看,就这样一个人在前头跑一个人在后头追成什么样子吗,简直要让人感到羞愧,所以我们有必要对它进行一点修饰——最起先这完全是出于一种天生的意愿,到了后来当然有意识的用心也加入了进来。是不是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把它说成是游戏了呢,这点对于它的修饰的确是像给它增加了一些游戏性。另外,在这样的高速奔跑中头脑里难免总是会产生许多活跃的思想,不与一个人分享一下,不说可惜,长久下去自己也要受不了的;再说了,在这样两个人长久的奔跑之后——因为一直只有两个人嘛,在心中难免把这件事当作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了,甚至还不知不觉地把它当作是我们两个人的某种形式的事业了,仿佛我们有义务要把它做得更好,因此相互讨论一下,交换一点看法完全是有必要的,虽然对于它改进的可能几乎是没有的。 “这个事情嘛,就很难说得清了,我觉得它包含的内容实在太广大了,而且头绪又多,又相互纠缠在了一起,让人很难理得清思路;何况在奔跑之中的世界与从前的世界大为不同了——你也肯定发现这一点了吧——一切都不能凭从前的经验来分析,用从前概念来定义了,而这个新世界的规则又还没定义下来,要说清这个事情怎么可能呢?” 大部分的时间对于我的提问她总是很欢迎,总是很投入地加进来,尽管我们的讨论总是没有结果,而我们的看法又总是大相径庭。 “那么可不可以我们把这个新世界的规则先定义下来呢?——反正我们闲着也是闲着嘛。” “就我们两个,你和我,怎么可能呢?说实话,你这个人就是有些不切实际,遇事情头脑发热只凭一时的冲动,而你心中又一直藏着一股子很大的野心,这就是你一贯吃亏的原因了。” 她对我的评价我一点也不同意,我感觉她好像是随便想到一句话一个词语就把它用在了我的头上,而此时她分明已经很难想到一个词语了;但同时对于她这样的评价,说我有野心说我遇事冲动不切实际等等我也一点不生气,更不会反驳,反正就我们两个人嘛,反驳有什么意义呢?反驳难倒不是说给第三者听的吗?有两个人有两种意见或者毋宁说有两种说法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何况我们不就是想说说话吗,一个游戏,解闷而已。 “喂,你不会因为我说了几句真话,对你做了一点你可能不喜欢的评价而不高兴吧,否则为什么不说话了呢?其实你也知道这话也就是针对你某句话或者说某个时刻的你而发的,并不代表完全的你,仅只是一句话而已,并且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一个游戏嘛。” “怎么会呢,我只不过突然找不到自己的话了。我生气干什么呢,这里不就我们两个人吗,生气会有什么意义呢?哎,你发现没有,我们每次开口向对方说话总是‘哎’、‘喂’的,这都是因为我们不知道对方名字的缘故,因此我提议,要不然我们进行一个自我介绍吧?反正也没有什么话说了,总比沉默好吧。” “自我介绍,绝对不行。在我,这是不被允许的,也就是说我的名字绝对不能让你知道;另外我也不愿意知道你的名字,因为这很可能会改变我们之间的整个格局,说不定因为一个小小的名字会对我们之间的整个形式构成根本性的冲击,这个追逐游戏可能就此而改变,甚至瓦解,而这是我不愿看到的,我相信你也不愿意吧?” “当然当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衡与习惯谁会愿意它瓦解呢,谁不愿意呆在习惯之中呢。既然这样自我介绍就免了——要不然我们各自给自己另外再取个名字吧,这样叫起来也方便一点。” “倒不如我们相互给对方取个名字,自己取的自己叫。” “好啊,自己取的名字自己叫,什么叫着好听叫着顺口就叫什么,这的确比自己给自己取名字要好,毕竟自己的名字其实是由别人来叫的……真的,我觉得我们难得有这样的自由,可以想叫别人什么就叫什么,这真是一个巨大的自由,这只有在两个人的情况下才可能啊。” “是啊,这真是一个巨大的自由,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的利用这个自由,尽情地发挥它无垠的空间,因此我认为我们不应该给对方仅仅取一个名字,而应该取任意多个名字,随时可以改变……这样吧,我们定一个规则,以后我们谁开口说话最起先说一个和话题内容无关的名词就是我们给对方取的名字。” “麦子。我同意。” 虽然是她定的规则,但她对这个规则的适应并不如我好,因此当我脱口而出给她取了麦子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显然并未能立即就反应过来,而是愣住了。不过对于我瞬间想到的这个词——因为当时我正向远方看去,而远方莽莽的一片让我想到了麦子——作为给她取的第一个名字她是很满意的,这从她愣过来之后兴奋的答复以及脸上泛起的红色都可以看出来。 “汗珠。谢谢你的支持。” “麦子。不用这么客气嘛,我不支持你还能支持谁呢,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嘛,支持自己显然一点意义也没有,因此只好支持你啦。” “汗珠。道理虽如此,可谢还是要谢的,这是个礼貌问题,虽然只有我们两个人而世界又变了样,可我想礼貌还是应该有的,因为它有存在的必要。” “麦子。你说说说看,为什么礼貌总有存在的必要呢?” “汗珠。你没听说过这样的话吗:人类赤裸裸的丑陋使人们原谅虚伪。衣服是人对自己丑陋的掩饰,是身体的虚伪,同样礼貌就是人品德的虚伪——当然,不可能有谁的品德是完美而无需任何修饰的。” “麦子。这样看来,礼貌当然应该在任何时候都有存在的必要,可是礼貌与客气未必是同一回事啊。礼貌总是相互的,而客气却多是单向的。对于自己,礼貌表达的是自信,而对他人是信任,但客气表达的却多半相反:那是自卑与猜忌。” “汗珠。如你所说,那我对你可是礼貌,而不是客气。” …… 我们就这样一句一句把这些毫无意义的话又说了许久,显然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我们刚刚发明了取名字这件事而引起的兴奋,在平日里我们的对话一旦引入到了没有事实内容的无意义的答复之中,不久之后我们就会无可奈何地停止了说话,尽管很多时候我们都心有不甘,不愿意就此停止,拼命地想要挽留那次已经有了开始的对话。 虽然在我提出给新世界定下规则的时候,她一口否定了,还为此给我加了一个有野心的评价,可她定下的这个取名字的规则难倒不是对这个新世界的一个规则吗?虽然这个规则针对的是我们俩,可即便这个世界不是真的只有我们两个人,但无疑我们现在就是这个世界的人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给我们的规则也就是给这个世界的规则。虽然可能对于这个广大无边的世界它是微不足道的,可规则就是规则,也就是说其实我们还是可以对这个世界定规则的,即便真的没有完成的可能——我想我们为取名字而兴奋的原因有一部分就是在这里了。 麦子这个名字我也很满意,因此这个名字被我用了很久——真说不清楚究竟是她在用麦子这个名字还是我在用——后来当然我又给她取了许多的名字,她也同样给我取了许多。有一天我想到,对于我们的名字用“名词”加以限制显然也限制我们的自由了,因此我们应该打破这个限制给自己完全的自由,允许用任何一种词性的词语,甚至不必是词语只是一个发音就可以。对此她也欣然同意了,因此我们给对方取的名字不再限于是天空、云彩、花木、河流、山川这些静物了,我们的名字也有了动感,跑、跳、杀、冲这些凶猛的动作也算作很平常,很长一段时间我们迷上了长句子,喜欢用形容词副词喜欢修饰喜欢转折喜欢无意义,这样我们的名字就变成了一些五彩斑斓的怪句子,比如我给她取过“用意念保持平衡的无形流失而今而后算作是什么为一个疑问不折不扣地流连反复冲动激昂”这样的名字,而她给我取的名字也有“摸不着看不见因此不能说不愿听所以不算数的幽默变质在此刻进入到随意的无限循环”、“从昨天开始变形而后丢失了影子的形状和方向以及芬芳气味的倒立行走”这样的怪名字。最好玩的是,有时候我们又会仿佛回到了没有名字前的时间,因为此时我们给对方取的名字是“哎”或者“喂”,每到这时我们总会爽朗地笑笑——这大概也算是自得其乐自娱自乐吧。 有时候我们实在没有什么话可说,就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这个时候,我们总是一副心事重重沉默如海的样子,一种沉重肃穆的氛围在我们的意念之间来回传递,我们刻意让它上升、加重,我们比赛着,看谁能升到最高点,仿佛有什么就要断裂,一个模糊的意象在缓缓靠近……好多次,我们都几乎要被自己的深沉所感动了。可其实我们又哪有什么心事呢,我们不过把从前我们说过的话以及说话时各自的样子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复述罢了。这一方面是作为一种消遣,一种解闷的方式;另外也为了在其中能找出一些新东西,说不定又能找出一些新话题。而这是完全可能的,因为我们在说话的当时,因为有了新话题嘛自己就很激动,用词难免不那么清楚不那么讲究,难免含糊,这样一来我们自己固然是觉得自己已经把自己想说的都已说出来了,可其实哪里能够呢,因此这就使事后分析找出这些遗漏成为了可能;另外从听者这一方来说,因为听到对方说出了话,有了话题,当然也很激动,很急促地就想要去应对想要去抓到什么,回答的词语便如决堤之水一下就漫了出来,因此在说话的当时可以说我们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对方的话都不可能做深入的分析,因此在我们的事后复述中细致的分析之后找到一些重要的可以深入探讨的东西当然就不足为奇了。这样的事时有发生。最妙的是,在奔跑之中对于奔跑之前的事虽然几乎全都变成了模糊的一团,可对于奔跑过程中的事情记忆却很深,几乎可以说完全记住了,没有任何遗漏,尤其是我们之间说过的话,哪怕是一个感叹词,一个无意的停断,或者说话时对方眼眉中身上不经意的一个动作一个多余的表情都会那么清楚完整地存储在记忆之中,仿佛刚刚才发生似的——但这样说还不能表达清楚这种情况,不确切,其实在记忆中我并不是以为那件事刚才才发生,而是以为它正在发生着,也就是说它会一遍一遍地重复发生……一直发生,每件事,每句话,仿佛也并不完全是在记忆里,而是在现实中,在此刻,在当下。 这可能就是她所说的奔跑中的世界与从前的世界大为不同的一个表现吧。想到大为不同,我才发觉这是一个多么需要探讨的问题啊,奔跑之中的世界的确是大为不同了,可不同的究竟是什么呢?她看到的不同是否与我看到的不同相同呢? “记忆中的仙女。你说说看,为什么我们一直这样的跑会从来未碰上什么呢?你知道在奔跑中我从来没改变过方向,按说不可能不碰上什么的,我们的眼睛有时平视着前方好像是看到什么了,比如城市、高楼、河流、大树、麦子什么的,可径直地跑过去却又什么也没有了,这难道不奇怪吗?另外,怎么可能在我们奔跑的脚下一直都是路呢,即便是路吧,它也应该有高低不平,有上坡下坡吧?可是没有;还有,我记得我们是一直从南往北跑的,跑了这么久了——我并没能统计出一个确切的时间,可无疑这个时间肯定很长了,没有几十年,十年八年肯定是有了——按说我们早该跑到北极了,甚至南极都应该到了,可为什么仿佛我们从来没到过呢——这两个洁白的寒冷的地方?” “我面孔的皙白。这次你的这个句子说得多长啊。首先感谢你给我取的‘仙女’这个名字,我真的很喜欢,真的要谢谢你,甚至我都要为此而感动了;但是对于你的问题我的确无法回答,因为一直都是你在前面跑嘛,我一直只是跟着你跑,这些我怎么会知道呢?奔跑的世界毕竟是大变样了,看来啊,我们是根本无法对它进行思量的。” “看见小扁豆。你说的可能是对的,这种事情啊看来我们真是永不可知道了。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其实我问的时候就没有想着要得到一个确然的答复,我只要能知道你看到的和我看到是相同就很好了。” “笨蛋的傻瓜。怎么才郑重感谢过你的,就把‘仙女’给我去掉啦——从‘仙女’变成‘小扁豆’,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叫我如何能接受这个残忍的变化啊。” “长空不碍白云飞。其实我也并不是不能给出一个答案的,比如此时我就想到了一个答案:你在前面跑,或许正是你在心里喊着‘给我让开路’,这个世界便给你让开了路,什么也不敢阻拦你——因为此时你的名字叫做‘长空不碍白云飞’。”停断了一会儿之后,她又开口了,虽然这个停断是那么的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这次她的话与前一句话是多么的不同,仿佛从动态一下回到了静态,从近处去到了远处,而我的回答也会如同她的不同而不同,这个游戏已经进行了那么久,我们已经能够很好地保持一致的语气——或者还有心情。 “谁听得见拈花而笑的那个人。说不定不是我在心里喊‘给我让开路’,而在喊的这个人却是你,而你一喊世界就怕了你啦,一切就给我——当然也是给你——让开了路。这难倒不可能吗?对于我们在心里说话的部分我们又能知道多少呢?此刻你不也有个名字叫做‘谁听得见拈花而笑的那个人’了吗?” “云在青天水在瓶。这一点正如你所说,完全有那样的可能。其实我们不是一个整体吗?我们共同构成了这个追逐的游戏,其中缺了谁都不行,因此不能否认在你我之间有一些共同的心愿,也就是说有些能保证我们的游戏能顺利进行下去的心愿,而这些心愿也肯定促成了一些事实,而至于这些事实究竟由谁的哪部分心愿促成这当然是很难说得清楚的。我认为关键是这个事实已经成立了,而区分它的根由并不重要,因为说到底这个游戏毕竟是我们俩共同拥有的,在游戏范围的某些部分你我已经重合而无法区分了。” 有时候我真的会怀疑我们共同玩的这个游戏的实质,许多东西都会难于辨别清楚。表面上看来在这个游戏中她是一个追捕者而我是一个被追捕的人,可把我俩的关系反过来仿佛也无不可:在这个游戏中追捕者与被追捕者究竟有多少差别呢?是不是仅仅在奔跑中一个人在前一个人在后呢?我们不都共同地被限制在了这个游戏之中无法脱身了吗?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要不发生什么意外我俩的这种追与被追的格局将永不会改变——也就是说我总是不愿被她追着而她总是追不着我,或者毋宁说我总是不愿被她追着而她总是不愿追着我——但会发生什么意外呢?除非我们自己去制造意外,然而制造意外这种事又怎么可能呢?何况即使我们真的去制造意外就真能制造出意外改变这个格局了吗?在我看来,多半是不可能的……在年轻的时候对于这个世界上的事我总以为随便伸个指头出去就能使它变个样,它之所以还未改变只因还没有人伸出自己的指头,可到后来当我真的已经伸出了指头的时候我才知道,即便我再伸出一只手甚至陪上整个自己对于它也是完全无济于事的——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任何一件事都有着深深的根由,都是几乎很难撼动的。 其实在整个奔跑之中,我的心里何曾喊过‘给我让开路’这句话呢?但能由此就否认它的存在吗,难倒我会愿意自己真的跑得撞在墙上树上吗?显然从逻辑上讲这句话完全应该出现在我的心里,至于说我没能发现它,多半因为它变化太快我没能看清或者我还没有遇上看见它的机缘,要不然就是它藏得太深我根本达不到那样的深度去看见它——对于心理的深度我们谁又能轻易地就下结论呢?在前面我说过我记不得自己是怎样进入到了这个游戏之中了,但进入这个游戏的原因却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了自己。因此有时候我就会怀疑是不是进入这个游戏正是自己处心积虑一手策划促成的呢?这也是完全有可能的,至于她,我想她也可能是一直在等待着这么一个游戏,而当我们彼此相逢那一瞬间,为着一个共同的游戏双方便被吸引到了一起。否则何以,是在那一天我的争强好胜的心思要那么强,强到不可控制,敢于无缘无故地凭一个人去与那个阴毒残辣的组织相抗衡呢?而同时我的观察力又会一下子变得那么敏锐,敏锐到一下子就完完全全地识破了他们的那个骗局,而他们那个骗局本来是一个经过了精心安排,一般说来总是万无一失的。在我的生活中争强好胜与敏锐的观察力偶尔发生,它们无一例外地对我的生活造成了大的影响,为何它们再次出现对于它们我还是毫无防范呢?——我并不喜欢它们,然而也很难得说是不喜欢,它们并没有改变我,它们只是改变了我的生活,而对于生活我觉得实在谈不上喜欢与否。从前的时候,我从来未想到过这个游戏会是这个样子,其实也几乎未想到过会有这样一个游戏。对于这个游戏我现在的态度很明显,它既不讨厌也说不上讨人喜欢,正如我从前一切的生活一样的,虽然有点乏味,开始的时候还会有些不适应,在我们尽量想找话说却找不到的时候也会生出无可奈何的感叹,可这一切不是太平常了吗,我们对此不是再熟悉不过了吗,人世间的生活不都正是如此的吗?她曾说过,奔跑的世界与从前的世界大为不同了,这一点毋庸置疑,这已有太多的证据。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其实它们之间究竟又有多少不同呢?我们的生活又有多少为此而改变了呢?我们不是正如从前的生活一样的一头扎进了追逐这个游戏中吗?虽然乏味,也会无可奈何,可我们同样不愿意它有一点变化,不愿意让变化搅扰我们已经趋于平衡了的奔跑。 这是一个已经完全趋于了平衡的奔跑,它只是一个奔跑,它是一个失去了追逐的纯粹的奔跑。所以我们的游戏不妨就叫做:奔跑游戏。谁曾想到我才一提出来,她就一口同意了这个新名字。虽然她只是点头同意,不像往常一样总要发表一番洋洋洒洒的见解,但我看得出来她喜欢这个新名字,从此以后她的口中再也没有提过“追逐”这两个字。看来啊,在这个游戏中她也已经甘心情愿放下追逐者的优势了——仿佛放下一个负担一样的。我想,在暗里她肯定大大松了一口气。 有时候,的确太乏味了,也的确真的没什么话可以说了,我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她说:“我想停下来不跑啦。”每当这时候她总是回答说:“你不会这样不负责任吧。”我并没有回头看她,她的口气是那么轻松而自然,我猜每次她肯定都含着笑,而那笑是理解、宽容的笑。是啊,她知道我当然不会那样不负责任,我不过说说而已。我怎能不负责任呢?这可是我们两个人共有的游戏——不是我一个人的……这就是生活的特点了,既然生活从来就不是我一个人的,又怎能由我来说喜欢与否呢。 我们的奔跑游戏的一个特点就是很容易就会让人忘记了时间。在奔跑中时间总是很容易就会过去,又容易变形,不过所幸的是时间总是可以计算的——这在任何一个世界都是相同的,只不过计算的方法有所不同——因为对所有自己看到的自己都记住了,而且根本不会遗忘,因此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做必要的回忆,再做点统计,要把时间弄清楚应该是很容易的。可对于我计算时间的计划,她却不以为然,她的分析也很有道理,因为我计算出来的时间只能是些过去的时间,而不能是现在,也就是说我总是落在了时间的后面,而不能与时间齐头并进,因此我永远不能真正地感知时间,所以她认为我倒不如不做这样的计算,而去做点别的什么。 可问题是别的什么又能是什么呢?我们不是实在找不到什么可说了吗,我总该做点什么吧? “天空中的一片石头。我们的谈话不会枯竭吧,即便你一直说下去,说无数多个年头?” “面前一片桃花落。我想是不会的吧,说话嘛总是会有得说的——我们现在不正是在说吗?——虽然有时也会觉得实在没什么可说了,虽然很可能一直的,从开始到现在到永恒的未来我们说的都是同一事件,只不过我们变换了说话的方式,改用了一种新说法一个新词语,它便显出了一个新面孔,然而我们还是可以把它一直说下去的。” “一串数珠数不尽。就是这样啊,是的,很可能我们永远说的都是同一件事情,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都听到了,我们的说话随时在说随时不同,这不就够了吗?何况,即便这真就是同一主题的不同变形吧,可这样有什么不好呢,这不正显得我们的谈话更加的单纯、更加的专注、更加的执著勇敢吗?” 说到这里计算时间这件事也就算是被抛弃了。我想她可能比我更不能容忍我们的游戏的变化,哪怕只是个潜在的微末的可能。其实我又何曾真的准备好了计算时间的决心,想想从前那么多的记忆,要把它们完全区分统计出来将是一件多么需要精力和耐心的事啊,而精力和耐心又是我所缺失的。并且这将是一件多么耗费时间的事啊,而在此中耗费了多少时间就意味着我离现在这个时间有多远,对于这个耗费了的时间我又必须要再次耗费时间去计算,如此反复我就陷入了无限循环之中。如果最初这个耗费的时间足够的大,也就是说这个时间比在它之中计算出来的时间还要更大(而事实上可以推测基本就是如此的,因为我们总是比时间有更大更多的阻碍,我们从来不能如时间那样无所牵绊),那么我与时间随着我的计算将会越离越远。而这一切难倒在提出这个构想之前我都没有考虑过吗?固然,我提出了这个构想有着有欠考虑的原因,其实难道不可以把它当作是我用这个有欠考虑来给她于提出不同异议的机会吗?一个念头一旦在我心中产生了,我就很难于把它放下,至少不能无缘无故地放下——这是不是正是她说过的我有野心的一个表现呢——而不放下又是不可能的,这时候我就需要一个阻碍了,而我需要的她就给我了。其实就我们两个人的奔跑,就我们两个人的游戏,真正需要反驳的又怎么会有呢?我早就说过了,反驳难倒不是给第三者听给第三者看的吗?——说话而已。只是说话。 奔跑而已。只是奔跑。我觉得我们越来越默契了,毕竟我们在一起经过了那么多的奔跑。 在奔跑中我的心总是不能闲着,总要想点什么;而我的眼睛也不能闲着,总要看点什么。周围的景色固然总是很朦胧,看不真切,但总是一直在变化着的,这一点毋庸置疑。时不时的我就会回头看看她,她的样子应该没有多少变化,虽然奔跑游戏的时间已经那么久了,可以说我们一直在旅途的风尘之中,可她的面孔还是如从前一样的皙白,而她的眼睛总那么清亮。有时候我回过头去正好看到了她的眼睛,此时我仿佛感觉到自己停了一步——至少是慢了一下——可事实上当然没有停下的这一步,很明显我们之间的距离并没有在此时改变,除非是在那一瞬间她也停了一步,可两个普通人之间的默契怎么可能达到这种程度呢?从概率上来说,只要有足够大的空间足够多的时间,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可同样从概率上来说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几率是微乎其微的,几乎等于不会发生,怎么可能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呢?因此我倾向于这件事情并未发生,并没有停了的那一下,只不过在我心中有这么的一个愿望,而同时心中别的愿望又远远大于这个愿望——是啊,我怎能不负责任呢——因此我没有停下,可为了求得一个平衡,为了给那个小小的愿望生出一个补偿,因此在我的感觉中我便真的感觉到了这个停下了。这可能就是所谓的感觉系统的创造性力量吧。 但不管如何,她在我眼中是越来越好看了,我想这大概就叫做日久生情吧。 “也许。不如我们结婚吧。我一直在给你取名字,你也一直在给我取名字,可总没有一个固定的称呼,这固然也有这样的好处,这让我们感到了自由,可我认为同时我们给彼此一个固定的称呼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只是要同时保持住自由的称呼,这样一来可能显得比此前的自由还要更加自由,因为很显然在此之前我们只有自由的称呼而没有固定的称呼,而此时我们两种称呼都有了——假如我们结婚了,我就可以一直称你为妻子,而你也可以称我丈夫——啊,如果你闲丈夫不好听的话,也可以换成夫君、郎君或别的什么。” “其实。结婚?就在这样的状态中吗?……可结婚嘛,至少应该拜拜天地吧。而我们这样的奔跑着怎么拜天地呢?” “或许吧。你说的也不错,那我们就不结婚算了。” “或许吧。是不是你同我说结婚只是随便说说,并不是真的想要和我结婚?” “可能吧。应该不是,我提这个建议时心中肯定是有这个意愿的,可一旦你有异议,我也就算了,反正这并不是什么非如此不可的事。” “可能吧。其实我哪里有什么异议了,我只不过指出了其中的一个难点罢了,并未完全否决……再则说了,我是个女孩子吗,结婚这种事总不能你一说我就同意吧。你至少得说三遍。另外你说的那个想要和我结婚的理由不是也实在太难于让人接受了吗。” “如此奈何。那么我重新说一个理由吧,比如你在我眼中是越来越好看了。” “如此奈何。这个还差不多,你应该说三遍,现在是一遍,现在还差两遍。” “怎么啦。但是在我心中现在已经没有结婚那个愿望了,你知道,在奔跑中那些愿望总是如风一样的来了,又去了。” “怎么啦。我可不知道你的这种愿望。” “我说不经意的浅色装饰音你不可停息的流光四溢。你可不可以不要总是给我取一个和我给你取的名字相同的名字,这让我有点糊涂,仿佛我和你混淆了。” “一个生番野人。不可以。” …… 你看,有时我们也玩一玩从前那个有无数多个人参与的游戏中的游戏,虽然现在我们陷在了这个只有两个人的奔跑游戏之中,然而从前的世界我们并没有完全忘记,何况谁又能说得清我们在奔跑中四下左右看到的朦朦胧胧的那一团一团变换着的风景不正是那个世界呢?再则说了,在奔跑的游戏之中偶尔玩一玩从前那个世界的游戏不是也能给我们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乐趣吗?或许从前那个世界与我们现在奔跑的世界原本是很近的,它们也是有着许多的共同之处的,只不过我们未发现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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