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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孤烟细1        【字体:
一缕孤烟细1
作者:妙笔生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0-30    








 

第一章        神尼感开渡  金阙诊真龙

 

明朝洪武年间,杭州西湖东畔有一户姓薛的人家,门前高槐大柳,碧桃红杏。雕梁画栋,彩瓦青砖。薛家三代单传,至这一代得一子取名慕云,字孝仁。其妻薛桑氏,闺名玉柔。薛家代代行医,医术精湛,更慈悲为怀,时常施药放粮赈济民众,百姓十分爱戴。所以杭州城的百姓尊称他为“乐善神医”。取其乐善好施之意。虽夫妻二人成亲至今已三载,父母相继而亡,但薛夫人腹中却无佳音。因自家也是医学世家,夫妻二人试用过多种罕见名贵的药物,调养身心,活络脏里,更听信了民间许多偏方,如求神拜佛,辟鬼驱邪之类,无所不用其极,但俱无成效。他也不愿再续妻妾,所以两家常为此事十分焦虑,心甚寥寥,成了一块心病。直到有一天,家中来了一位化缘的尼姑,年约不惑,一身仙风道骨。她见家主面色沉郁,郁郁寡欢,问其原由悉知正为膝下无子嗣而烦愁。女尼姑道,“员外夫妻二人虽行善积德,济苦怜贫,可惜命中无子,真是天意使然。”二人闻言万分沮丧。

“听大师之言,想必是命里注定,已无力回天了。” 薛慕云黯然道,“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等我百年归山之后不知该以何面目见列祖列宗啊。” 说着清泪双垂。

桑玉柔纳头便跪道,“师太竟早已洞悉天意,必有化解之法,请师太您大发慈悲救救我们,日后一定诚心理佛,不敢有半分懈怠。”

“阿弥陀佛!”女尼姑连忙扶起她道,“夫人快快请起,天意如此我们如何可以违逆?”

“若师太不肯答应,小女子就长跪不起。”她痛哭道。

女尼姑口颂一句佛号道,“百善以孝为先,看你二人也是至诚至孝之人本不该无子。好吧,贫尼就念在你二人的孝心份上,姑且一试,成与不成全在你们了。”

闻言,二人转悲为喜,十分感激。

女尼姑道,“半月内朝廷将发放皇榜寻求名医,你二人只需揭下皇榜等待圣旨传召,进宫治好患者的疾病之后,若对你有所赏赐,你就说只要那外邦进贡来的紫木檀香三柱即可。待你拿回檀香之后我自会再来与你二人细说。”说罢自去。

二人连连作揖送出,心中甚是感激。

转眼已过十四日,却丝毫未闻发放皇榜音讯,二人心中疑虑,“师太言说半月之内必出皇榜求医,今天已是最后一天,怎么毫无迹象。”

正焦躁间,却见家仆来报说,外面新帖了一幅皇榜。薛慕云连同家仆冲忙赶赴贴榜地,却见榜文言:

“皇上龙体欠安,卧床两月有余,思政不得,行走无力,群医束手无策,情势堪虞,朝中上下无不惶恐惊惧。哀家每思更声泪俱下,故此特立懿旨举国寻求能人异士,若有能早日为皇上驱除病魔者,哀家定钦赐黄金万两,金匾一幅以表感激之情。

明洪武年仲春马皇后御示。”

文后盖有一个御印。

薛慕云一见,原来是当今天子恶疾缠身,想自己自小行医,已十载有余,何等疑难杂症未见识过 ;又想起女尼姑之言,遂一手揭下榜文回府。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便见四五个衙差来请行,他换了身得体的衣裳,备好行囊和必要的诊治器材随他们去了。

官府指派了两个身手矫健的衙差,备好马匹,星夜兼程,穿州过省,行了几日便至南京城。衙差领他至驿管,在负责寻访名医的医官处,验证身份,询问些皇上的病况后便引至紫禁城外守门的羽林军官员处,换了行牌。一入皇宫,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宇顿时扑入他的眼帘。四面雕栏玉砌,红墙绿瓦。金檐玉壁,吊锦琉璃。仿若耸峙云端,气势磅礴,无比宏伟壮丽。

传讯官道,“宣!杭州‘乐善神医’。”声音嘹亮回环,仿佛穿透云霄一般。医官领他踏过雕龙篆凤的花岗石台阶,徐步穿过殿宇前的四根大朱红柱子,至太和殿门下。

金銮殿内两边玉柱之上,金龙盘踞,凤凰盈飞。中央丹鹤展翅,昂首欲啼。金炉铜鼎,淡香浸殿。彩纬轻绡,玉屏晶壁;拥护着一道高高的玉阶直通宝座。马皇后着一身彩凤磙金袍,头戴蹙金孔雀,神态威仪庄重的坐落在金雕凤椅之上。身后两旁侍立着两个执掌翠羽宝扇的宫娥。前方两名太监分侍而立。文武百官皆身着锦带华袍,头戴紫金纱帽,手捧玉珪,分级而列。个个气宇非凡,丰神夷冲。

二人低首垂臂,谦卑而入。

医官恭诚荣禀道,“齐禀皇后娘娘,奴才已将乐善神医带到。”

“草民薛慕云,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他边跪边答。

马皇后见他唇红齿白,衣着素雅,一身清骨,不由的吃惊。她本以为来者应是个风烛残年的老者,未料却是个风度翩翩的俊俏少年,将信将疑道,“神医青春几岁啊?”

他不卑不亢的道,“回娘娘,草民今岁年方二十有五。”

她又道,“想必你对圣上的病情也有所了解了,你可有把握医治?若是信口开河,你可知有欺君大罪?”

“回娘娘。”他回答,“草民虽对圣上的病情有所旁听,但草民并未亲自替圣上诊视过,更不知道圣上身染何疾,所以请娘娘容草民不敢枉作保证。”

她见他说话条理清晰,大方得体,态度诚恳,不由的增添了几分信任。她点了点头道,“那就请神医先替皇上诊治吧。来人,起驾。哀家这就带神医为皇上诊治恶疾。”朝臣皆山呼恭送。

一路穿廊过庭,转眼便至乾清宫。马皇后吩咐宫娥彩女搬来一些诊治必要的桌凳,器具等安放在龙床前完毕,便请他上坐诊治。

他道,“草民一介寒士,恐有污圣体,请荣草民用家传之法为圣上诊脉。”

马皇后道,“神医有任何方便你诊视的提议,哀家准奏便是。”

 “谢娘娘。” 他说着便从行囊中取出几根细丝,道,“草民只需要人将我手中的丝线系在圣上的手颈上,这样我便可以替圣上悬丝诊脉了。”

 在场之人无不为他的话感到诧异万分,人人都只见过医者以手诊脉,却未见过悬丝诊脉,认为他未免太过狂妄。马皇后虽也感诧异,她却知道这悬丝诊脉是医学中一门高超的技艺,但从未亲眼所见,听他一说不禁好奇,笑道,“神医果真名不虚传,这诊脉的方法更是别具一格。哀家也想见识见识这悬丝到底如何能神奇诊脉。”说着便指派两位太监把丝线的一端系在朱元璋的手颈上。他拉着丝线的另一端细细凝神静气的把脉。

诊脉完毕,拟好药方之后,他便向马皇后恳求亲自煎熬,并亲手照顾圣上饮服,假借他人之手恐有不够周全之处。实际他是有双重忧虑;一来因事关薛家香烟后代;二来也因常闻深宫兰苑尔虞我诈,欲借机会阿谀奉承,暗中图谋者比比皆是。为免遭人利用,落得诛连九族,所以凡是亲力亲为,免却不必要的麻烦。

马皇后闻言感其诚挚之心,心中甚为欢喜,故此当下应允,并下令除留下几个宫娥太监从旁辅助外,其余等人未得她口谕一律不得靠近皇上养病的寝宫。

得此圣谕,他心中放宽了少许,便开始专心致志的配置药方,细细捣碎,用泉水浸泡片时,再运用武火和文火依次煎熬。煮到水低过药材少许,飘出一股浓郁的药香之后,便用勺舀出,盛在玉碗之中,待其冷却后便给朱元璋饮服。马皇后从旁监督。

伺候完毕。她问,“皇上一直昏迷不醒,哀家很是担忧。饮用此药后几时便可转醒?”

“回娘娘。”他道,“皇上因耽误了些时日,所以病情来得严重,至少要三天后才会有起色。大概五日之后即可转醒。”

她长叹一声道,“皇上为国为民日夜操劳,加上年事渐高,早已经不起折腾了。”说罢热泪盈眶。

“皇上受命于天,自然上苍庇佑,逢凶化吉,娘娘不必太过担忧。”他劝慰她道。

“神医此次若能将皇上的病治愈,哀家定不会亏待于你。”她道。

他诚然道,“能为皇上治病是草民的福气,草民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娘娘厚望。”

“好好好。若是朝廷再多几个如神医一样的爱主之士,天下何劳费心?”她道,“好了,哀家还要去为皇上诵经祈福,希望菩萨有灵保佑他快些脱离病痛。”

马皇后叮嘱他们几句之后,便带着一班宫女去了。

三日内,她更不时的来探望,询问病情的进展,但皇上仍旧昏迷不醒。

转眼已至第三天晚上,夜阑人静,新月娟娟。三更初过,薛慕云因心系朱元璋的病况,更关系到一家生死,所以不敢有半分懈怠。每隔一个时辰便替他把脉,发现他的脉象渐渐转强,身上也渐渐暖和,面色也稍显红润了,心甚宽慰。一班从旁辅助的人闻此音讯,忍不住告之马皇后。闻言她迅速披了一见寒衣,冲忙前来探望,的确见皇上有了起色。虽并未转醒,但心中已欣喜万分,又勉励了他一番,待到五更方去。

到第五天深夜,见皇上虽然脉象平稳,与常人无异,但仍旧未苏醒,心忖自己用药配置都万分谨慎,断不会有任何差错,何以良久未见转醒,他不禁有些心慌。

马皇后愠怒道,“依你所言,皇上病情已无大碍,却为何迟迟不见醒来?”

“回娘娘。”他汗如泉涌,强作镇定的陈述道,“皇上的脉象的确呈康复迹象,待草民再用银针刺激他的‘百汇穴’之后将他唤醒。”

“那你还不快点施针更待几时?”她催促道。

于是,他急忙取出银针刺中他的百汇穴,未料一下刺去,他顿时睁开双目口吐一口恶血之后,当场倒下又不醒人世了。

薛慕云将其脉一捉,再探了探鼻息,再探一下颈部的主脉,竟然俱无动静,明显是死亡状态,当下被吓得魂不附体。在场众人皆惊恐万状,匍匐而跪,痛哭不止。

马皇后见状,无比伤痛而震怒道,“好个庸医,竟然口出狂言,装腔作势,一再的哄骗哀家,如今不但没有治好皇上的病,反而加速使他暴病身亡。你该当何罪!来人哪,立刻将他拖出午门斩首,诛连九族,永世不得行医!”

闻言,他知道一切已成定数,也不作反抗,任凭羽林军将其拖出去斩首。悔不该听信那尼姑之言,做个逍遥自在的民间医者,至少还有几十年好活,何苦要淌这场浑水?如今不但香火无望,反到累及家族去作冤魂,很是痛心疾首,悔之已晚!他满心绝望,只恨一生以仁德济事,却落得英年早逝,遗臭万年。更恨自己违逆天意,执意求子才招引祸端。可他不明白,难道求子之心也算是一个弥天大错吗?为何老天要这样严酷的惩罚自己?

不知道被拖出去多久,他怏怏的抬头一看,前方正是刑台,台上燃烧着四束火焰,火舌跳耀着仿佛要将他吞没。四面高墙矗立,仿佛压顶而来。月光渗透着一股阴寒,似乎正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咒怨地凝视着他。刑台两旁的树叶在沙沙作响,似乎在洋洋自得的嘲笑他对自己的医术自恃清高所酿成的巨祸。刑台旁两个手抱钢刀的刽子手,分别笔直的站立在刑台的两边,凶神恶煞,目光如炬的瞪视着他。那两把钢倒在火焰的照射下散发出寒恻恻的光芒,看上去使人不寒而栗。如今的他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宰割。即使有再大的气力反抗都于是无补。想着,他不由的打了一个冷颤。

  他被胡乱的拖到邢台上,双手绑缚在身后,双腿跪地,身子开始因恐惧而颤抖,双目呆滞。此时,刽子手已将亮晃晃的钢刀高高举起。一声令下,一阵阴惨惨的冷风袭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个声音自后方传来,“刀下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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