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九死还一生   惊喜得奇梦

他愕然转过头去，仿佛从梦魇初醒，颤微微转过头，却见是平日帮他一起伺候皇上的太监小泉子。只见他手持御令金牌叫道，“皇后有旨，立刻释放‘乐善神医’，由本座即刻带往‘乾清宫’复旨！”

在一片茫然与疑惑之中，他跟随他来到了乾清宫，见皇后正喜不自胜地扶着已经苏醒过来的皇上用药。在场的所有人皆满面春风，神采奕奕，与之前的萧索景象简直有天壤之别。

“禀娘娘，奴才已将‘乐善神医’救下。”小泉子禀报道。

“罪民叩见皇后娘娘。”他含糊的说。

“好。”马皇后喂完药将皇上放下，吩咐宫女们为皇上备餐后，走过来扶起他道，“神医快快请起。看坐。”一旁的太监宫女迅速搬来一具椅子请他坐下。

马皇后和蔼的道，“皇上能苏醒过来，神医真是功不可没啊。待皇上完全康复之后哀家一定好好的赏赐你。”

薛慕云满心狐疑问道，“敢问娘娘，皇上不是已经……”

未等他说完，她又道，“神医有所不知，自你去后不久，皇上便即口吐片语说‘救人’，顷刻转醒过来，待我喂了他一些清水后，他才说在你为他施针后的确没了知觉，但我在下令处斩你的时候又开始恢复了知觉，头脑也渐渐清醒了，只是无力睁眼，更无力挪动，所以我们认为他就此仙逝了。幸好能够及时将你救下，否则哀家真是后悔莫及啊。”

“娘娘可否容草民再为皇上诊视？”他问道。

她一口应允。

于是他又替他把了把脉，脉象平稳，又看了看他的舌胎，也无异状，瞳孔也正常。他恍然大悟道，“娘娘，经草民仔细查看，当时那一针真正好打通了圣上的心脉，由于下针急促，圣上一时间承受不住，血脉紧缩，堵塞了血液流通，所以导致假死现象，等血气运行之后，他又重新恢复了知觉。”

“神医此言颇有道理。”她道，“无论如何也是因为你医术精湛才能把皇上从鬼门关拉回来，所以哀家也要确实履行我的诺言。想要什么你尽管开口，只要是哀家能力所及的事情。”

“禀娘娘。”薛慕云激动的道，“草民别无所求，只希望您能恩赐草民三柱异帮进贡的紫木檀香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劫后余生的他仍旧挂念着求子。都说大难不死必生厚福，他想这是老天对他的一次特殊的考验。

闻言，马皇后甚为诧异，问道，“你救了皇上一命，荣华富贵当前，为何却只要三柱紫木檀香呢？而且你如何知道我这宫里有这样东西？” 紫檀木贵如黄金，历来为宫廷贡品。

他不敢隐瞒，据实相告与她知晓。马皇后一听，啧啧称奇道，“先是先生悬丝诊脉，再是神尼指点求子良方，天地玄机似乎尽在她一言一行之中，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啊。”

“草民一心求子，用尽所有方法也不见效。如今看来那师太的话全都应验，果真是佛法无边哪！”他感叹道。

“天下能人倍出，我大明的确物富民强啊。”她欣叹道，“那紫木檀香本出自异域，中原罕有，在我这里也是用做薰香，既然于你大有用处，哀家就准你所奏，待皇上病愈后便拟文成旨，钦赐你紫木檀香三柱，黄金万两，金扁一幅以表感激之意。”

薛慕云欣喜若狂跪拜道，“谢娘娘恩典。”

他又在宫中呆了些时日，给朱元璋调配了几帖调理气血，活络生理的药方。待他痊愈后，他便自请行。朱元璋更御笔亲题‘乐善妙手’四个大字，镶成一块金扁，连同其它赏赐一并赐与他。

回到杭州，全城的乡绅，富甲，百姓以及扬州知府全都带笑相迎，引以为傲。爆竹，唢呐，响彻天冥。鲜花，赞语更是连绵不绝。

在应酬完毕后的第三天，一大清早便听到门外有人敲木鱼。二人想，莫非是师太来了。命家仆开门一看，正是以前点化他们的那位尼姑。于是便请她入大堂，将紫木檀香交付与她。

她接过檀香，询问他们内院佛堂所在，便带着檀香入内，将其点燃，插入香炉之中，一边口念经文，一边叫他们顶礼膜拜。礼毕，她从行囊中取出一个羊脂白玉瓶，搁置在佛台上口念‘大悲神咒’。然后，取过玉瓶，令取一个洁净的碗来，将回倒入其中，道，“夫人请喝了贫尼这碗大悲水。再沐浴更衣，持斋三日，日日念诵‘大悲神咒’，不出一月就会有好消息了。”

桑玉柔接过大悲水，一饮而尽。初入口时，和一般清水无异，稍后便觉唇齿留芳，神清气爽，整个人精神了很多。佛教中大悲水乃由沸水冷却后再注入少量洁净的地水混容而成，又称阴阳水。再将其供奉于佛前，焚香祷告，口诵“大悲咒”，供奉七日即可；而饮者更可消百劫之灾，尤其神奇者，此水长年清澈，闻之却无异味，请饮之时反觉甘醇。

当下，夫妻二人双双跪拜道，“师太此恩此德，我夫妻二人无以为报，请受我们一拜！”说着便磕了三个响头。

师太笑道，“阿弥陀佛！这也是你二人的一场造化。你救了当朝天子一命，自然老天爷也会还你一命。贫尼就此赠你们几句偈言。” 说着便从袖袋中掏出一个布囊递给他们，便请告辞。

薛慕云忙道，“敢问师太法号，在哪个庵堂挂单？日后我们一定登堂拜访。”

她微微一笑，稽首而去。去时口中留下四句偈语：

“自来自去一山尼，云作被来风作席。

若问春秋何处去，慈悲心下水半滴。”

当他们回过神来之时，神尼已不知去向。他们反复咀嚼这四句诗的意思，可还是参悟不透。于是又打开师太赠送的布囊查看，期望有所启示，却见上面有一首五言诗：

“子欲乘风至，红尘苦一行。

兰阶香浸翠，幽壁影摇红。

  萧瑟情终了，凄凉恨更生。

孤烟销一缕，孽债此中清。”

诗中之意仍旧含糊。只知道这孩子将在月明香飘的夜晚出世，其他的全都说得很隐晦。二人琢磨不透索性也不去多思想，径自按照师太所言去做，心中日夜期盼着得子。

光阴如电，转眼便过了大半月。有一天夜里，夫妻二人早早的便安歇了。恍恍惚惚间桑玉柔便入了梦，在梦里她正置身于一座庭院之中。院内琪花瑶草，雀啼莺啭。荷香满径，弱柳参差。忽然莲塘内泛起一片浓密而渗透着紫木檀香香味的紫烟，伴随着一阵清脆悦耳的旋律，缓缓地在院中弥漫开来，把整座庭院都淹没了。一眨眼功夫，浓烟渐渐退散，莲塘内中间出现了一朵泛金光的大白莲花，上面站着一位观音菩萨，左手抱着一个粉妆玉琢，穿紫色肚兜的小孩。旁边站着的一个穿的是红色肚兜，左手握一把弹弓，右手拿一张纸条。暮地，那拿弹弓的小孩把纸条架在弹弓上一弹，便打中了她的肚子。她拣起字条一看，上面有首诗，但还未来得及细看便自惊醒，一下坐了起来。却见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那透窗斜射的几缕月光。这才明白原来只是南柯一梦，但似乎是个好兆头，心中不禁暗暗高兴。

薛慕云被她惊醒，借着月光，见她面上含带着微笑，问道，“娘子，你怎么了？一个人坐着发笑。”

她道，“相公，我们可能会有孩子了。”

“真的？”他也激动起来，怔了怔问道，“你怎么那么肯定？”

于是她便把梦中的情形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她道，“我常听人说，女子在怀孕之前都会做胎梦，而且还可以按照所梦的事物来推断是男是女。”

“这样的事情我还是头一次听闻。”他道，“不管他是男是女都好，我们能有一个孩子已经是佛祖保佑了。”

得此好梦，夫妻二人很是兴奋。梦后不几日，桑玉柔便真有了身孕。邻朋乡亲闻此消息个个前来道贺，更赞佩佛法无边。

好不容易得偿夙愿，他们对这个孩子很是加倍爱护，拨了七八个丫鬟日夜照料当她如珠如宝细细的呵护着，左一句谨防摔跤，右一句恐动胎气。又是保胎，又是烧香拜佛，甚至一言一行都十分小心谨慎。

终于，在九个月后的一个月寒星疏，冷风欺面，百草萧条的夜晚，桑玉柔突然感觉下体坠胀，仿佛有人夺命追魂般，疼痛欲裂，找来产婆一检查发现羊水已破七分，立刻命人烧水准备接身。出生后是一女孩，因在临盆分娩时满院浸香，素月盈盈，家中人怀疑是紫木檀香的味道，可香早已用尽，都倍觉稀奇，所以取名凝香。

冬去春来，花明草碧。转眼七年过去，看着她渐渐长大，夫妻二人感到无比幸福与欣慰。

又一个元宵节来临了，夫妻二人得到一个喜讯：桑玉柔的同胞姐姐桑玉娇将带其丈夫邱仲庭和其十岁的儿子邱岩来家中做客。

邱家本是官宦之家，祖籍苏州，邱仲庭乃一脉单传，后家道中落，父亲早亡，由其母聂氏独立抚养成人后，一心应考科举，后来经过寒窗苦读，中了三甲第四名，朝廷指派他前往蜀州任职，官拜知府。所以一家老小亦迁居蜀州。后有一回到扬州办理公务，因缘巧合之下在扬州的一次赏花会上认识了桑玉娇，两人一见倾心，后来经人说媒促成了这段姻缘。而桑玉柔和薛慕云的结合却是遵循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当年姐妹二人同时出阁后，一年间桑玉娇便得了一子，无暇分身探望其妹，又加之相隔遥远所以来往稀疏。只在凝香出生那年她来探望过他们，往后七年都没照过面。此次拜会两家自是十分期盼。又逢佳节之喜，所以薛家免不了张灯结彩，剪花扫尘的布置一番。

至晌午，邱府一行人方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