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杨岚毕业都已经四年了，可还是无业青年。按理说，上海美术学院的高才生不可能找不到工作的。可是，杨岚虽有有个好名字，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形貌丑陋，而且不是一般的丑。我估计上帝在造他的时候肯定在迷迷糊糊地打盹儿，以至于胡乱地捏捏点点。杨岚的那张脸真是叫人看着都打寒战：颧骨奇高，好像在向世人表明着：我才是正宗的黄货；眼睛深凹进去，一看准以为那是霍金的眼神；整个脸型可谓标准的瓜子脸，只是以鼻子为对称轴，整体向左旋转10度，真好似肩膀上挂了半截月弯儿。哎！最糟的是他脸上因豆子而变得好似被抗日战争扫荡过一般，还有好多雀斑呢。再加上身材矮小，试想哪个公司敢要他呢？若有这样的人在身旁，工作的灵感恐怕都要被吓得不敢光顾了！

杨岚自知形貌丑陋，爱情那种浪漫的奢侈品，他自然不敢奢望。也不着急着找工作，而是到处采风，寻找灵感，靠这个讨生活，或许，还期望着会有惊世之作吧。当然，他只到那些人烟稀少的地方，免得吓着人。

                    二

素女本来不盲的。在她三岁的时候，看到邻家的女孩儿穿着花裙子，背着花书包上学。她也跑回去吵着爹娘要。素女家里穷，吃饭都成问题，哪敢奢望这些啊。可素女一门心思要买，又哭又闹的，结果，生了一场大病。后来，病是好了，可是，那爽眼睛也瞎了，那双滴溜溜的黑眼睛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那可爱的小脸上了。幸运的是，在“离开世界之前”，她记住了一件美好的东西：花裙子。

素女的爹娘在接连的几年里也相继过世了，素女从此变成了孤女。只能靠别人来接济过活，只能活在别人的炫耀里。花裙子、花书包，她一样也没有，有的只是破衣烂衫，还是人家给的。一切的一切不断的刺激着她，她就在心里发誓：总有一天我会过的比他们谁都好，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三

 今天，杨岚又跟往常与样在外采风，背着画板到处拍照。这时，他来到了梅庄的野外采风。梅庄就是素女所在的村庄。

 夕阳西下，万道霞光倾照在田野里，到处像被蜡笔涂成了橙红色，天地一色，让人感到温和。杨岚正在边拍照边欣赏这无边的美景，突然，他的视野里出现里一道身影，吸引他忘了身边的美景，忘了拍照，只是楞楞地看着那道身影。他发现那是多么美的一个女子啊！乌黑的头发倾泻下来；即使有万道霞光也遮不住她那张清丽的脸上流溢的清丽脱俗，只是那双眸子里，只有一汪清水，没有半点生命的活力，却似乎有无限的青春在里面闪动。她那么娴静地立在那里，不禁勾起人无限的爱怜。

 杨岚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忘了自己丑陋的形貌，他只是情不自禁地就走了过去，仿佛有股魔力在牵引着他一般。他过去拉住了素女的手，介绍说自己是个画家，问素女是不是愿意跟他走。

 素女今天心里有些烦闷，就来到了她时常诉苦的野地，其实也没有人听她说，只是自己跟自己说，跟天说，跟地说，总之，就是想说出来。她正在难受的时候，突然感到有人抓着自己的手，并且，说了一大堆话。开始，素女心里一慌，想要跑，可是手被来人抓的紧紧的，走不了，只好听他说。等他说完，素女的心里更不平静了，她想：在这穷山沟里活有辈子，只会被人耻笑一辈子，永远被人瞧不起。后来，素女的心里平静了，她决定跟他走，因为他是大画家，是城市里的人，是能带给我好生活的人。

                  四

就这样，杨岚和素女开始了他们的新生活。在素女到的第二天，杨岚就带她去了医院，医生说素女的眼睛只是暂时性的失明，只要做个手术就好了。杨岚听到这里，不禁欣喜，可下面的话却使他的心掉进了冰窟窿，因为，手术需要四十万。对于杨岚这样的业余画家，只能将就顾者自己的嘴巴，莫说要他拿出四十万，就是几万也够戗的。看到素女那渴望的眼神，杨岚撒了谎，他对素女说：“没事，只是要做一个小手术而已，你很快就可以看到这个世界了。”杨岚看到素女开心的样子，简直不敢直视她那空洞洞的眼睛里忽闪忽闪的希望，心里更是酸酸的想哭。

接下来的日子，杨岚到处找事做，一天更是要兼职几份工，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看到素女空洞的眼睛里带着些凄凉，他还得强打起精神跟素女说说话，让素女开心。等素女睡了，杨岚躺在床上还要想着明天是不是得加份兼职，这样手术就可以快点做，就可以看到素女睁着黑溜溜的眼睛跟他笑。这样想着想着也就睡着了。

这天，杨岚像发了疯似的撞开家门，把素女紧紧地抱着，然后语无伦次地说：“你，素女，你有救了，你马上就可以看见我了，我也马上就可以看见你啦！”说完不顾素女一脸的迷惑，就冲进画室，现在的杂物室里，“砰”地一声关上门，只听见里面“咚咚咚”的声音，然后，什么也听不到了，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素女在外面等杨岚，以为他很快就会出来的，可是，除了偶尔的几声响动，门一直紧紧地关着。

就这样，素女激动地静等了三天。第三天的时候，她再也等不急了，就走过去敲门，她刚举起手，门开了，杨岚握住了她的手，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杨岚只是说了一句：“等我回来。”然后就夺门而去。

第五天，杨岚把素女送进了手术室，他不停地安慰她说：“别害怕，有我在，只是一个小手术，你睡一觉起来就可以看到我了。”可她还是能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抖。

手术期间，杨岚竟出奇的平静，她心里充满了感激，感谢上苍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的素女能见到光明的世界。那天，杨岚在工作时无意之中听到同事说，最近有个油画大赛，奖金高达四十万啊。听到这个消息，杨岚马上就想到了素女，想到素女的空洞的眼神。后来，他就把自己关在画室里三天，终于画出来了，并且在比赛中一举夺魁。

                 五

一个星期后，医生来拆纱布了，素女死死地拽着医生的布卦，杨岚也是手心里攥出了汗。纱布拆完了，医生嘱咐她小心地慢慢睁开眼睛。素女试着睁了几次，最后像是鼓足了勇气，一点点地把光放进眼里。当她完全睁开眼睛时，兴奋地抱着哭了出来。然后，素女对医生说：“杨岚呢？我要马上看到他，我要看清楚他的脸，他的手，他的一切！”素女扫视了一圈，当她看到杨岚时，只是稍微停留了一下，然后又问医生：“杨岚呢？我要见他。”只是杨岚的心里猛的一酸，当医生指向他，素女只是“啊”了一声就晕了过去，连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来的及改变。

杨岚这时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可能要失去素女了。

第二天，当杨岚再去看素女的时候，已经人去床空了，只是在床上放着一张纸条儿，上面只简短地写了几个字（是素女找人代写的）：“杨岚，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想再拖累你了，我走了，再见！ 素女”。 杨岚看完信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出院后的杨岚，再没有以前的那股精神，只觉得好象上帝从他身上拿走了什么东西似的，好似一具空壳一般。

                 六

两年后，当人们发现杨岚时，只见到处都是酒瓶，画架也被砸了，只剩写一副还整齐地放在阳台上，他就躺在画架前面，他已经死了，死在了他的画室里，死在了那副画之前。在阳光下，只见那副画中是一位少女，娴静地站在霞光里是那么的冰清玉洁，好似白莲花一般圣洁，那双眸子似乎会说话似的。

在画板的空白出写着：“butterfly fli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