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问我有飞鸟飞过的天空是不是很美丽,我没有见过.我的天空也只是保留在我童年的记忆里.

我叫阿瞬,我妈和我爸的相遇也只是偶然,然后在相爱的瞬间有了我,然后激情过后就只剩下了争吵和无聊的生活.妈说,相爱其实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错过了就不会在找到那种内心痉挛的感觉.我明白.

我记得我小时侯很淘气,总是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那时候我爸还会蹲在一旁,冲着我笑.我知道,他爱我,但我不知道,他能爱多久,就象对我妈.

6岁那年,和妈一起来到了姥姥家,姥姥是很和蔼的老女人,每天在我起床的时候,她就已经侯在一旁,见我醒来,开始给我穿衣,梳发,到现在我还是记得,她对我说的那些话,我不明白,她怎么会对我说那些话,而不是妈说的,因为在我6岁以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妈的声音.

我和姥姥一直在那间有着天井的大房子里住了8年,直到她老人家去世,我知道人总有一天是要死的,所以,姥姥的手从我的手心里滑落的时候,我也只是全身心的痉挛而已,我没有哭,一滴泪也没有流.

当我捧着姥姥的骨灰盒回到那间有着大天井的房子后的晚上,我摸索着下了楼,摸着井周围的栏杆,然后一点一点的把骨灰撒下去,撒下去,我似乎听的到它们飘落的声音,是吟唱,是快乐.我知道了,当年,姥姥把姥爷的骨灰撒在这口井的感受,是安详,是爱.当然,还有我妈的.

于是,我想,爱也许不会只是瞬间的事,这时候我已经14岁,会唱歌,会炒好吃的饭菜.可是我知道就凭这些我不能养活自己.

他来的那天,姥姥的丧期还没有过,我带着孝等在大门口.我听见汽车的刹车声,接着是车门被打开的声音,接着是皮鞋和沙子路面摩擦的声音.然后我就听见他的声音,"瞬,我是你爸爸,跟我走."

我点头,我知道我面无表情.人就是这样知道自己的宿命无法改变的时候,心里有的就是心安理得.

我离开了那个有着天井的大房子,尽管我知道那里有我的亲人在,可是我只能把他们留在那里,因为我要生存,我要对的起他们给我的生命.

来到男人的家,很大的家,没有天井,有着不小的花园,这使我从下车的前一秒就闻到了舒服的味道,我想我在这里应该能生活的很好.

我睡贯了的橡木大床没有带过来,所以我只能躺在软绵绵的弹簧床上,我不知道我的房间是什么样子的,所以我只能一点一点的去摸索,去记忆.右手边下床,向前走五步是我的梳妆台,它旁边是窗,我站在它后面,有风吹进来,亲吻着我的发,我听见鸟群滑过天空的声音.于是我仰望,可是我什么也看不到.所以我知道,有鸟群滑过的天空是黑暗的.

4年后,我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男人开始不安,他已经不准我走出家门一步.请了保姆来照顾我的一切,每个月来看我一次,每次2个小时.我们相对的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什么话也不说,我知道他一直在注视着我,我想我和我妈妈应该很象,至少在外貌上是这样.

他每次走的时候都会问我要不要搭车出去转转,我摇头.习惯了如此生活的我,已经不需要外界的任何安慰.

日子是安静,我知道,它终究会有汹涌的一天.

女人找到这里来的时候,我正在客厅一角的落地窗前弹钢琴.她一直在离我七八步远的地方咒骂着,我知道,当她这样骂着我的时候,我是面无表情的.她以为我是男人在外养的情妇,我没有辩白什么,我想对她没有这个必要.

男人得到通知赶到的时候,我正在合上琴盖.我听见他对女人喊到"守,你在叫嚷什么?"

其他的我已经不需要知道,守,我妈的名字.

我想我是不能看到在飞鸟滑过的时候,一同撕裂的时光了.突然间,我想起了那间大房间里的天井,想起了我的爱人们.

我摸索着在那张事先准备好的白纸上写着"我想回家了"

血顺着手指滴落在干净的地板上,在空旷的房间里引起回声,一声一声,似乎在说"孩子,我们回家"

男人冲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停止了心跳.但我依然看到他的眼泪,一下子占满了他的整张脸.于是我知道,他是爱我的,他是寄着我爱着我妈的.

终于,我回家了.男人捧着我的骨灰盒,来到天井前,然后开始一点一点的把它们撒在天井上方的空气中.阳光照了过了,灰埃们滑落的轨迹就象是成千上万的灰鸟滑过天际,时光回转,我听见男人的声音"我爱你"

于是我明白了,爱,不是一瞬间的事情,它是在人不经意间,永远存在的最美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