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荼看来,冗只是一个孩子。荼虽然这样想,但当他看到冗的时候,他总是发觉自己对他有那么一点点的情愫。 冗并不喜欢笑,面对有趣的事情,他觉得那只是愚蠢的人玩弄的游戏。荼认为冗只不过是在经历着每一个孩子都必须经历的阶段罢了。但冗告诉他,他希望自己永远这样漠然。热情是恶心的。
冗不能一直这样。荼决定带他去看看大海。他知道这是一个很俗套的念头,或许说出来冗会不顾一屑地笑他。他推了自行车,找到冗,他对他尴尬地笑笑:“那个,我们出去一下吧。” 冗看了荼一眼,低头继续翻阅着杂志:“去哪儿?” 荼狠狠地把他的杂志夺过来撕了个粉碎:“我说话的时候你要看着我!我说,我们出去一下!” 冗也不生气,他盯着荼:“我不去。” “你这个白痴!”荼大叫,“我简直受够你了!你从小就这样。难道你就不能体会一下我的心情吗!” “你的心情?”冗凑近荼,两双乌黑得发蓝的眼睛死死地纠缠在一起,“你只要告诉我,去哪儿?” 荼的眼睛有点湿,他转身,漂亮地回头,留给冗一个雕塑般的侧脸:“海。” 冗奔着坐到了荼的后座上,对他淡淡地一笑:“你早跟我说不就好了吗?笨蛋。” 荼骑上了车,他感觉到风在拂拭着他的眼泪。冗的手轻轻地环在他的腰上,荼很刻意地去感受冗的体温,他微微低了低头,掠过眼前的路边树上的枝叶。
“荼,你知道吗?”冗淡淡地说,“其实我一直很想让你带我去看海。” 荼笑了,“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冗没有说话。
海浪的声音近在咫尺,白白的浪花扑打着岸边的礁石,海鸥从礁石上起飞,把夕阳分割成马赛克般的碎片。冗侧身骑在石栏上,双眼空洞地向天上望着。 荼在他旁边倚靠下来,“冗,你是不是恋爱了?” 冗瞄了他一眼。“不敢。” “为什么?” “因为我预感到自己会失败。” 荼坏坏地笑了:“女孩是谁?” 冗狠狠地朝荼的脸上飞去一拳,荼捂着淌着血的鼻子,看着他,“冗,我要生气了。”冗也一点不软弱,他将荼的领子扯近来,两个少年的鼻尖碰在一起,荼可以嗅到冗嘴里的可乐的甜味,冗的刘海扫过他的额头,他掐起冗的脖子,可以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的喉结抵着他的手心。 荼慢慢放开了手,“冗,你长大了。” “但愿是这样。”冗冷冷地看着荼的双眼,“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让你看看大海。” “很小的时候我们来过一次的。那时候我们的跑着过来的。记得吗?”冗露出难得的笑容,一排白白的整齐的牙齿,和着他有些狐媚的鼻子,显得整张脸诡异的很。 “当然记得。我们跑了4个小时才到这里,然后花了7个小时疲惫地走回去。回到家的时候你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得掉色了。”荼说道。 “既然来过了,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 “因为你对海的感觉就是你对人生的看法呀。” “也没什么不同的。”冗说,“小时候,我觉得海是深邃的,我站在海边望,感觉自己永远都不可能趟过这摊大水。现在,我依旧是这样的感觉。海永远都是深邃的。” 荼没有接话,他知道自己永远都读不懂眼前这个少年。“冗,你很失败。” “我知道。”冗的回答出乎了荼的意料。“因为,我好像……”冗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他的神情凝重起来。
“我们走吧。”荼拉起冗的手。冗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喉咙十分干涩。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荼的女朋友倚在门框边呆呆地站着。看到荼的单车后座上载着冗,她一点也不惊奇。“今天真晚。饭菜已经凉了。” “谢谢。”荼说道,“我想睡了。” 冗经过荼的女朋友身边,用抱歉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对不起。下次我不会让荼陪我那么久。” “这有什么关系。”她很大方地说道,“荼一向都不喜欢早回家的。” 冗难堪地笑笑。
第二天起身,太阳还没升起。冗很惊奇自己居然醒的那么早。透过窗子,他看到荼弯着腰在捡拾院子里的杂草。 “冗,小孩子应该睡晚一些。”荼敲敲冗的窗子 冗打开窗子,一阵草香扑鼻而来。“我不是小孩子了。” “那个女孩,是谁?”荼说完,很聪明地退后几步。 冗的头发还因为枕头的关系凌乱着,他没有从窗子跳出去,他揉着眼睛,清淡地说:“好像是小恰。” 荼也不惊奇,他很平静地跟冗说:“小恰下个月开始将是我的新娘,你知道的吧。” “当然。但我说的只是‘好像’”他强调着这两个字。 “你知道的吧。”荼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他。 “知道什么?” “你是知道你的内心在想什么的。” 冗关上窗子,隔着玻璃对荼竖起左手中指。 “别这么低级!下流鬼!”荼大叫。笑着转过身子继续干他的家事。
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冗穿上不合时候的棉袄。荼问他:“怎么?要去南极?” 冗摇摇头,“不,是我的心要往南极去了。” “小恰可不是企鹅呀。” 冗把荼的帽子拽下来,荼一个反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臭小子,你脾气太坏了。” 冗狠狠地转过头,因为阳光在荼的背后的缘故,他根本看不清荼的脸。“你要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冗,我简直受够了!”荼夺回自己的帽子,“你其实根本不喜欢女孩子吧。” 冗愣了愣。 “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荼说,“其实我也是。我觉得自己对女孩子一点感觉都没有。” “然后你会说,其实你喜欢我?”冗笑着,“太俗套了。你认为这个世界上同性恋是自然规律吗?” “未必吧。反正这也不是后天养成的怪僻。” “为什么?”冗好看的眉毛皱了。 “也有可能是天生的吧。要知道你出生的时候是谁把你妈妈送去医院的?” “那你的感情也太奇怪了吧?”冗大叫着,“我可不愿意那么委屈让自己改变性向!” 荼笑起来,很放肆地笑。“你还是说出真话了吧。”
荼取消了婚约。本应该踏入教堂的那天他和冗跑步去了大海。 冗依旧在他眼中看来是小孩子,他也从来都觉得冗是个男人。他们两个都是男人。只是上天并没有要求同性之间有怎样的界线。或许这种微妙的关系从他们第一次看海的时候就注定了。冗的脾气还是那么坏,但他至少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们两个总是没有肉体的接触,因为谁都不希望自己变成女性的角色。他们宁愿像平常的兄弟一样抱在一起,只是这种拥抱将要持续一辈子。
喜欢女孩子太俗套了。那是愚蠢的人的游戏。冗这样想,便心安理得地喜欢起男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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