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关街的老戏园子

【天下华州】

华县有条西关街，东西长约二公里，在解放前后都是华州最热闹的去处。原因很简单，县境内的老百姓，三教九流的江湖人，在这里可以自由往来，加上三、六、九日的大集小集，西关街就热闹的可以了。相比之下，县衙门所在地的县城内却是冷清多了。那里闲杂人等江湖游客是少而又少的了。在县城里，几乎街上的人都认识似的，就连那小娃娃，碎女子在街头玩耍，人们也会说那是谁家的娃子，谁家的女子。无非东街。西街、南街、北街。人们熟得像一家人似的。西关街颇有几处好去处，那是我乐意去的地方。新华书店、文化馆、还有大戏园子。

老戏园子，在西关街东十字口的西北角上。老式建筑的戏园子，是个少见的大台子，砖石结构，高出地面一人高，看客如同站在坑里。记不清当年是不是有过大屋顶。华州人爱看戏 ，我的老外祖母就是个戏迷，她老人家常带着刚刚能记事的我去跟她看戏。戏我也看不明白，只是想着街上这样那样的小吃货：芝蔴筒筒、炸油糕、酥散子、油烧饼、甜甘蔗……

仅记得老外婆说，唱戏的是高台教化。演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瓜子。啥是高台教化，全然不知。几十年后才明白了那个高台教化的道理。

大戏园子演过的古戏多得很，中国上下五千年的大事件，在这小舞台都有过这样那样地宣教。从东周列国戏、春秋戏、始皇戏、到两汉之古戏，从唐宋到明清、再到民国的近代文明戏，还有专题的忠义戏、孝行戏、仇杀戏、英雄戏、杂耍戏、神鬼戏……真是应有尽有。

四方五乡那些没甚文墨的人，目不识丁的人，就是在这大戏台下领略中华文化的神韵，饱受其人文教化熏陶，移风易俗。塑造着自己，认识着人生。中华文化就是这样渗透到人们的血液之中，灵魂之中，中国人就是这样成长起来的，一个乡村的老实村妇，可能胸中会装着干一番大事业的谋略，做出惊天动地的事情来。那根源就在这高台教化。别看他们大字不识几个，冷不丁却可以语出惊人。做事非常，与那舞台上的英雄人物如出一辙。正是他们在非常的历史时期，会做出意外的大举动来。

来老戏园子演戏的剧社、剧团有各乡县小地方的，也有来自北京、洛阳、兰州、西安的名剧团。

来自西安意俗社、尚友社、三义社、“五一”剧团的戏，常会闹出挤死老汉踏死娃的吓人场面来，行走四五十里专为看戏的人比比皆是，那些在亲戚家熬住十天半月，来看戏的人也大有人在。

有好戏的日子，比过节还热闹，街镇上从早到晚人流拥挤不断。戏园子门外卖小吃的会摆出半里路长，什么炒花生、栗子、什么核桃、甘蔗、柿子、柿饼、什么卖烧鸡的、烧醪糟的、凉粉担、饸饹摊子……热闹极了。那种景象老华州人是不会忘记的。

岁月流失，几经变迁，老戏园子面貌全非，许多往事已成故事，只在陈述残留的回忆，已是笑谈矣！

我每当走过华州西关街，总会想起老戏园子，想起那些高台教化的故事来，想起已去的故人、故事，心生许多怀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