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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荡的1945--19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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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东山狐 散文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1-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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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荡的1945——1948 ——我的少年(一) 我的出生地是在吉林和辽宁两省交界的一个小山城。山城虽小,却是关东长白山区的重镇,也是清王朝爱新觉罗家族的龙兴之地。 1945年8·15日本天皇颁昭无条件投降之后,首先进入这座山城的是“苏联红军”。东北人对这些北边来的外国兵的称呼,有点不大敬,将他们统称作“老毛子兵”。 老毛子在十月革命之前和之后,在东北人的心目中所留下的口碑不太怎么样。二战结束,苏联在东北驻军这一段历史,为这“不太怎么样”的口碑又浓彩重抹地重续了不太光彩的新篇章。道听途说的传闻不足为训,不去说它,说点我亲眼所见的实事,也能为逝去的时光留下点片爪鸿痕。 1945年的秋天,小山城在经历了14年亡国之痛后,正处在一种无序的大混乱之中。紧随苏联红军进城的,是山上下来的抗联队伍——朝鲜人居多的“李红光支队”。接着是国民党区党部的牌子在伪市府的大门口挂了出来。同时间,街上又出现了挎着盒子炮的“二大棉袄”。二大棉袄是专指从山东半岛,经辽东的营口、大连到关东抢占山头的老八路,因他们都穿着二尺半长的大棉袄而得名。还有地方上的武装警察和城郊的土匪武装,一时间,城头大王旗四处飘扬。 斯大林在德国投降免除了西顾之忧后,撕毁了出卖中国人而和日本人签订的“互不侵犯条约”,掉转枪口炮口。陆上,过黑龙江长驱南下。海上,攻占了旅顺口的老毛子兵,则长驱北上,一上一下,可就把小日本的关东军残部逼到了这个长白山区的小山城,就连那个傀儡皇帝傅仪,也带着他的皇后皇妃和皇族子弟们逃到了这座不起眼的小山城。因此,这座小山城,在1945年的8月也就大批地集中了这些残兵败将和他们携带的军用物资。他们曾试图在这大山中做最后一搏,但大势已去,他们不得不作放下武器的准备。还在苏联红军进来之前,他们就在江南军用飞机场放火烧毁了大批物资,只见远处的机场浓烟滾滾,整整烧了一个多星期。机场的四周都是手握上了刺刀的日本兵昼夜把守,老百姓至今都不知道他们烧了些什么。 苏联红军进城,日本兵缴械投降,于是穷疯了的中国人,抢日本人的军用仓库,抢日本人的商社,抢军政机关的物资,抢日本人家的生活物品。苏联兵头戴船形帽,手握转盘枪,不管不问,你抢你的,我看我的,有的还参与了这种抢劫。你拿上三五个鸡蛋,就能从毛子兵手上换来一条日本兵的军用毛毯,十个鸡蛋就可以换到一匹高大的日本大洋马。一天中午时分,突然听到柳条沟的火药库一声巨响,接着浓烟冲天,后来听人说是打砸抢的百姓砸响了一颗地雷。这事不稀奇,我的一个同学,在江边拣到一枚手榴弹(是那种没手柄的“癞瓜”手榴弹),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哪懂这家伙的厉害,不知怎么三弄两弄把它弄响了,从此我这位同学少了一只手。 山城的一座小山坡上,是日本人一排排整齐的住宅区,这个住宅区里的居民,大部分住的是一些日本商社员工和他们的家属。日本国倒了,商社也随之倒闭,他们的生计也就成了问题,有的日本男人只好出来讨饭。但日本人都是很要面子的人,我看到一个讨饭的日本人,他的头上扣了只竹编的纸篓子。而一些妇女,通常都是挑着一对木桶,卖自制的酱油。还有的妇女脖子上挎了个木方盘,上面摆了些小白免和柿饼形状红红绿绿的“摩吉”(粘米点心)叫卖。日本人很讲究卫生,她们从来不用手去碰这些入口的食物,都是用一只竹夹子给顾客拿他们要买的食品。但这些做小生意的妇女,远远看见毛子兵,都赶紧收摊子躲了起来。 毛子兵的军纪,不敢恭维。一个出国作战的大兵哪来的外币去换取中国市面上那些他们没见过,没吃过的物品?他们就利用驻守在银行,仓库,机关,商社的方便,拿上些小物件,去换取他们喜欢的日用物品、爱吃的小食品。我曾不至一次看到他们在市场上,用顺手牵羊得来的日本兵军靴,军毯,军服换油炸糕吃。吃完了油炸糕把油渍渍的双手,极其方便地在他们的军服上蹭蹭,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站岗、巡逻。一次看到一个毛子兵,手拿几个油炸糕正吃得高兴,远远看到一个毛子军官向他走来,惊慌中急忙把船形帽摘了下来,把没吃完的油炸糕放在帽子里又戴在了头上,顺手向已走到跟前的军官敬礼。这些毛子兵好像特别喜欢吃这种豆沙馅的油炸食品。他们还有一个偏好——喜欢手表。小商贩们,把一些不知从什么角落里收集到的那些,只有摇动才能走上几圈的破表,换上条好看的表带,就能从老毛子手中骗到好价钱。表拿到了手,边走边晃动着放在耳朵上听,那傻乎乎的样子倒有点可爱之处。 中国人不怕老毛子,城里最怕老毛子的是日本娘儿们,尤其是那些为了糊口,做些小生意年青的日本妇女,被这些得胜之军堵在小胡同里强奸和轮奸的事时有所闻,甚至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施以兽行。听说,在一条胡同里一位老太太看到一个毛子骑兵,把一个日本娘儿们按在地上正在干那事,马没地方拴,毛子兵倒挺聪明,他把马拴在了自己的脚脖子上。老太太觉得人来人往的太不成体统,正巧手里拿了把遮阳伞,老太太想打开伞给他们遮遮羞耻。想不到这突然打开的花伞把那匹马惊了,惊马拖着那位还没提上裤子的毛子兵狂奔……像这类事,苏方管不管?管!而且管得挺严。他们的部队都有随军宪兵,发现和有人举报了这类事,查实之后,都是在晚上到军营里,把正在睡梦中的肇事者,从被窝里拉出来扔上卡车,既不挂牌子开公判大会,也不游街示众,拉到郊外枪毙了事。 毛子兵从东北撤军之后,东北各地也都成立了“中苏友好协会”,大部分公职人员和学生工人,都加入了这个中苏友好组织。但怎么宣传苏联老大哥对我们的友好,东北这些老土们就是扯着嘴角坏笑——不信!后来流传一种说法,说这些毛子兵不是苏联的正规军,由于二战打了多年,兵源不足,这些到中国的毛子兵,都是刚征集到的一些无业游民和一些有轻微犯罪行为的犯人。面对老毛子前后两次在东北所进行的战争和所作所为,这些亲眼所见,亲身所历的东北人,当局者再闭着眼说瞎话已经无法取信于民,变换下说法也许是明智之举。 山上下来的李红光支队,在整编和扩编之后,由金日成带领过了鸭绿江,到江的南岸去成立了另一个红色政权。二大棉袄在老毛子兵撤走之后,剿灭了地方武装和土匪武装,改称“东北民主联军”。 到了1946年初,老百姓正在过光复后第一个春节,这座小山城发生了一件震惊中外的大事件,这是当地的国民党和日本兵相互勾结还是相互合作,反正搅在了一起举行了一次大暴动,史称“2·3事件”,盖,那天是1946年的2月3日。这一年的秋末冬初,由于国民党军事上的压力,东北民主联军撤出了山城,转入八道江,临江,辑安一带,陈兵长白山的崇山峻岭和鸭绿江边,这支部队统称东北民主联军南满支队,由共产党元老陈云领导。国民党的国军也太不争气,在这座小山城只呆了十多个月,就不得不从哪儿来再回哪儿去。这是1947年的五月。到了这一年的冬天,这座小山城一下子陷入了无底的恐怖黑洞之中——残酷的“土改”开始了。 刚一入冬,山城的贫民会就开始抓家庭稍富裕的人。我们居住的那一带,在“盛记”山货庄成立了贫民会,山货庄的掌柜的王家,也就成了我们这一带第一批被关进贫民会斗争的地主老财。王家和我们家住在同一条街上,彼此相距也就百十米。那一年我13岁,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我三姨母从农村进城看我母亲,第二天就要回去。吃过晚饭,母亲叫我到十字街的“稻香村”点心铺买了二斤槽子糕(蛋糕),准备让三姨带回去给姥姥吃。我买回点心刚进屋,放下蛋糕,把找回的零钱交给妈妈。就在这时,门外闯进了十几个人,带头的是两个穿黑色棉制服的女干部。这两个女干部问谁是孙陆洲,父亲说我就是,又问你们家老太太呢?父亲说在东间屋,接着又急忙补充了一句:“我就是当家人,老太太上了年纪,家里是我当家。”很明显,父亲的意思是抓他一个人就行了,不必让上了年纪的奶奶也跟着遭罪。 那两个年青的女干部好像没听见,接着厉声让妈妈把金银首饰赶快交出来,妈妈打开一个柜子拿出一个小匣,默默地交给了那个女干部,女干部打开小匣子略略看了看,抬头朝来人点头示意,跟随她的贫民会的人先把父亲带走。父亲刚被带出去,来人就七手八脚地把事先写好的封条,封牢了妈妈房间里所有的门和有盖的箱箱柜柜。 接着那个女干部走到奶奶房间,和在妈妈房间一样,女干部叫奶奶交出了金银首饰之后,让来人把所有的箱柜都贴上了封条。两个女干部坐在炕沿上,叫站在地当中的奶奶,收拾一下行李和要带的洗换衣物。奶奶表情平静,把一条大围巾在头上裹好,说早就收拾好了,走吧。事实上,爸爸和奶奶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半个多月前就把行李和应带的物品准备好了,顺从得像待宰的一只羊。家里剩下的,除了锅碗瓢盆和被褥之外,就是身上现穿的那身衣服了。 1947年的冬天,在我的记忆中是天最冷,雪最大的一年。晚上卷缩在被窝里,耳听北风席卷着米粒雪花飒飒地打在窗纸上,睡梦中,有时被一声巨响惊醒,心里知道这是大地被冻裂了。果然,第二天早起看到院中的土地裂开了半寸多宽的缝子。妈妈做早饭之前,必须用斧头砍开水缸水面上结的那层厚厚的冰。 从奶奶和父亲被贫民会抓走的那天开始,我就失学了。每天的早中晚,我要为被关押的奶奶和父亲送三顿饭,数九寒冬,怕饭菜凉了,饭盒外面要裹上一床小棉被。牢饭是送到“盛记山货庄”的前店堂,关押地主老财的地方是后屋。饭盒交到看押人员手中他他要打开检查,没什么问题才转送到后屋。我们这些送牢饭的地主老财家的老少崽子们,等在那里,等我们的亲人吃完饭,空饭盒再由看押人员交到你的手中,这一刻,是我最为提心吊胆的时刻。我最怕,最担心的是看守告诉我,下趟来时买几盒“七厘散”!七厘散是治红伤的传统中成药。这就等于告诉你昨天夜里,不是奶奶就是父亲又被过堂了,又被抽打得皮开肉绽了。他们这些人都是在夜里审问被他们抓起来的人,拷问他们还有多少金银财宝,都藏在什么地方。起初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拷打这些地主老财的。有一天我送早饭,可能去得早了些,还离贫民会大老远,就听到鬼哭狼嚎似的惨叫声。一进屋就看到一个人光着脊梁捆着双手被吊反在房梁上。房间两头各站着一个,大冬天只穿一件单褂并被汗水湿透了壮汉。两个大汉每人手中都拎了条皮带,叉开双腿把被吊在梁上的那个人,一皮带抽了过去,在一声惨叫中,这人在抽打的惯力下,荡到了另一个大汉面前,另一个大汉奋力一皮带,又把这人送了回来。这个被吊在梁上的人,就这样在皮带的抽打下,惨叫着荡来荡去。地下站着的另外几个人看我闯了进来,忙喊叫着出去!出去!把我推搡了出去。在我等拿饭盒时,已听不到里屋的惨叫声了,时间不长只见两个人拖着那个已昏迷的人,向后屋走去。我分明地看到,那个昏迷中的人,粉红色脱了皮的后背那两条“里脊肉”,从此,每当我到肉食铺看到肉案上的里脊肉条时,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段让人心寒的往事。 我上了年纪的奶奶和父亲,捎信让我给他们买“七厘散”时,也定是在这种生不如死的非刑下煎熬岁月。 1947年岁末的一天,一个女干部和一个老头把奶奶押解了回来。奶奶一进门解下围巾坐在自己的炕沿上就泪水直流,我和妈妈问她,她也不说话,妈妈要给奶奶做点浠粥让她吃了暖和暖和,但她还是只流眼泪不说话。最终还是跟奶奶来的那个贫民会的老头开口说明了来意,说奶奶在贫民会交待出了家里还藏有好些金条,他就是跟老太太来起金条的。听到这里,全家人都吓得面无人色,忙跟那个老头和女干部辩说家里已是有上顿没下顿,就要揭不开锅了,哪还有金条。正在说着,不知奶奶什么时候去了灶房,姐姐回头看奶奶没了,她反应极快,几步窜到灶房,看到奶奶正拿着菜刀在抹自己的脖子,我和妈妈上前抱住奶奶,抢下了她手中的菜刀,这时看到奶奶的脖子上一条二寸来长的伤口,正在向外流血。妈妈上前从灶台上奉供灶王爷的香炉里抓了把香灰,让姐姐撕了条白布给奶奶缚上。贫民会的那个老头看到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急得直跺脚,嘴里也直嚷嚷:“这若是死了,我可怎么回去交待!可怎么回去交待!”全家人哭声一片,我和妈妈姐姐还有弟弟妹妹们,齐齐地跪在了贫民会那个女干部和老头面前,苦苦哀求他们高抬贵手,回去在领导面前给说几句好话,实在是老太太年岁已高,经不住打才胡言乱语说家里还有什么金条。后来这事也不知是如何了结的。 过春节的前几天,贫民会赶着几辆大车并跟来了一大帮人,他们是来起浮财的,贴上了封条的箱箱柜柜全拉走了。家里的人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好像车上拉走的不是自己家的东西,全然与自己无关似的。 1947年的土改,在这一带留传着一首顺口溜:“通化轻,桓仁重,到了宽甸就要命。”山城的土改应该是那“轻”的一类。据说在当时桓仁的农村,有几垧地(垧——土地面积,在东北一垧等于15亩)稍富裕点的人家,全部被贫民会的人用洋镐把子打死,就连吃奶的孩子也不放过,然后把打死的人塞进大江的冰窟窿里了事。即使最缺少想象力的人,他也能在这“轻”“重”和“要命”的相比之下,体会再往西南走百十里的宽甸县的土改是怎么回事了。 贫民会拉走“浮财”之后,又过了两天,奶奶和父亲都给放了回来,这已是1948年的元月份了。奶奶和父亲死里逃生,全家人总算是团团圆圆在一起过了1948年的春节。奶奶逃过了1947年这一刧,但,没能逃过1960年那场饿死了几千万人的惨祸! 农村的农民分土地,城里贫民分浮财。这里必须说说什么叫“浮财”,浮财就是那浮到水面上较轻的那种物品,比如说,那些揹不走拿不动的箱呀,柜呀,破衣服烂裤子什么的。就是那小小的暖水瓶,那些贫雇农们也不会分到,就更甭说那豪绒,水獭,狐脑的皮大衣了。电视连续剧《四保临江》,我看陈云穿的那身豪绒皮大衣就像我父亲被抄走的那件。至于那些用皮带抽打出来的“沉财” ——金银财宝,那些翻了身的贫雇农们,不要说分到,就是看上一眼,他们也没这个福份。金银财宝都哪儿去了呢? 东北土改的时机,正是八路军选择了向国民党军进行大反攻的前期准备阶段。打仗,那枪管子和炮筒子里喷射出去的不仅仅是死亡,还有白花花的银子。我一位在当时南满支队造币厂工作的朋友说,1946年秋,这座造币厂跟随南满支队向边境城市临江撤退时,熔炉前和铁砧周围都挖地三尺,把挖出来的那些渗透了不知多少金屑和银珠的泥土,打包装上麻袋运去了临江县城。地主老财们的金银首饰,就是在这里变成了金砖银锭,来充当各种各样的经费和军费。文化大革命给刘少奇罗织的罪名中就有一条,说刘少奇在白区搞地下工作时,把作为经费的一只金鞋拔子和一只金皮带扣给贪污了,想来这金鞋拔子和金皮带扣,就是用这种非刑吊打和这种小熔炉煅造出来的。有了金砖银锭和金鞋拔子金皮带扣还不行,还缺少兵。 你分了共产党“给”的土地,还挺像那么回事似的,发了盖了大红关防的地照,还分了地主老财家的桌椅箱柜,爱美的贫家姑娘,还抢先拿到了地主婆那带楕圆镜子的梳妆台。这些胜利果实要不要保卫?不保卫,那代表地主老财利益的国民党兵,不是又得把这些得来不易的果实再夺回去吗?为了保卫这些得来不易的土地,箱柜和梳妆台,好男要当兵去打国民党,去解放那些还没分到土地和梳妆台的阶级弟兄们。城里,我看到贫民会和妇联,是怎样动员我邻家的一个不满十八岁的小伙子的。当兵是自愿的,绝不强迫。一群大姑娘小媳妇,老头老太太,团团围住那个一见生人就脸红的大小伙子,讲完了保卫胜利果实的大道理,问那个小青年愿不愿意当兵,并声明了“摇头不算点头算”的原则。动员了一整天,小伙子没点头,那就车轮战,晚上接着干,一天不行就二天,二天还不行那就三天,终究小伙子熬不住了,睏得前仰后合,往前一俯身时,一位老大妈喊:“你看你看,点头了点头了,大家都看到了吧,点头了!”于是一个新兵就这样诞生了。 1952年我去长春读书之前,我看到这位仅大我三岁的小伙子家的门楣上,挂了块巴掌大的牌子,上写四个字——“光荣烈属”。 2007年10月1日于南京问风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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