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远亲

【天下华州之六】

儿时，好随家中的老祖母去看戏，常有些戏文，不经意间记在了心里。

有那么二句话“‘穷在街头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就是记忆里的戏文。

不知什么时候起，远亲这个词就让我产生了不可割舍的兴趣。

在我的家族中就有不少远亲。我父亲弟兄七个相互分居在很远的地方，住在县境内的亲戚最近的路程，也有二十余里，小时候走亲戚，常常会早早起来，走上小半天，，才走到亲戚家中，有时正赶上吃午饭。吃过午饭，如果不在亲戚家住两天，那就得急着往回赶路，等到回家，天已黑净了，人也累得差不多了，动也懒得动，不是脚痛就是腿痛。

年节时走亲戚，在华县是一大景观。在同一个日子里，会有千万人走亲戚，大路、小路都可以见到络绎不绝的人流。

我家的远亲还有更远的，那就出了县境。小时候就知道有在西安的伯父，有在北京的叔父，有在天津的堂哥，还有在广州的堂伯父。

要见到这些亲戚可不容易，常是多年才有一次机会。记得七岁时，随同大伙子亲戚去北京，看望在中南海作医生的叔父和在天津做事的堂哥。

那一次，我只记得北京街头走动的外国人，高鼻子、兰眼睛、黄头发，还有穿红着绿的黑人，记得北京动物园里的狮子、老虎、大象，还记住了岗瓦市这个地名。

文革时候，我带着红卫兵袖标去北京串联，找了个日子，去看望我那个被贬官外放在昌平县的叔父，那时他背着走资派的黑布片，每天早上要扫大街。那一次临走时，他送我一件有补丁的黑色中山装上衣和一双旧尼龙袜。那一年我十八岁。

改革开放初期，我去了单位开设在沿海的福建厦门经济开发点作业务员。一次借去广州出差的机会，拿着父亲给我的信封，找到了从未见过面的堂伯父，他在广州军区离休后居住在军区干休所，那是一幢两层的独家小楼。小住了两天，就匆匆离去。

远在外地的这些亲人们从年青时就有志向，有胆识，敢于投身革命，走出故乡，越过重重封锁线，奔赴延安，将自己的人生交给了革命事业。他们早就是我心中崇拜的偶像和人生的榜样。

几十年过去了，我如今也成了华县亲戚的远亲，我和子孙们都是远离家乡的人。我们家族近五十年约有二百口子人在县外谋生。

在华县，像我们这样的家族何止千家万户，每年的春节在火车站、汽车站回家乡探亲的人多得数也数不清。这些人有本省的远亲，也有来自外省境内的，还有来自台湾、香港、澳门的远亲，自然也少不了从境外异国归来祖籍华县的华侨。他们千里迢迢，或不远万里不辞旅途劳苦，回到故乡，望一望童年、少年的山水，童年、少年的古道，童年、少年的阡陌，童年少年的村巷，听一听乡音，叙叙乡情，为家乡的父老乡亲作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那种落叶归根的情感在适逢佳节更为浓烈苍然。

据有人粗略估算，近百年来，从华县移民在外谋生的人数不下数百万，同其它县相比，可是个不小的数字。

这是一笔巨大的人力资源，这不仅是华县对全社会的奉献，也是全社会对华县人的良性接纳。它又是华县人丰富的社会关系资源，这对华县的发展繁荣无疑有着十分积极的影响和深远意义。

家有远亲的感触让人动情，每逢佳节倍思亲，不知有多少华县人在佳节之时思念着远方的亲人啊！

人有远近，情有亲疏，血浓于水的情感是永久的人之常情。我这个远方游子，自然也时时想念家乡的山水，家乡的父老乡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