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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叶广芩的《梦也何曾到谢桥》

    时间:2015-12-30  阅读:次  来源:中国文学网  作者:费明
    摘要:

    一直想写一篇关于小说《梦也何曾到谢桥》的评论,十几年一晃过去竟没有下笔。据说长年积郁于内心文章,一个触发就会井喷,立马成就一篇好文章。我实在没有这个感觉,这会儿拿起笔来,倒是有点像叶广芩在她这篇小说开头的那个描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我仍没有睡意。台灯昏黄的光笼罩着书桌,窗外是呼呼的风,稿纸铺在桌上,几个小时了,那上面没有出现一个字,我的笔端凝结着滞重……”

    通常,评论总是连篇累牍复述故事,我也跳不出这个俗成定约的规矩,先说说梗概:“我”的六哥据说是德宗转世,早在我出生之前就去世了。我记事的时候见到的是另外一个老六,穷裁缝的儿子,据说是六哥的转世。如此前后呼应,顿觉有了看头。前面不厌其烦地说的虚幻的王子;后面具体描写了一贫如洗的少年。王子和贫民隔着时代穿插起来,别有味道。

    这篇小说是父亲的外遇引起的:母亲和《红楼梦》中的酸凤姐有很多不同:凤姐是用尽心机,置尤二姐于死地。母亲却没有和父亲大吵大闹,只是不动声色地找到谢娘,让她为四爷、为她自己的后半生着想,不如找了个人家嫁了。谢娘去世的时候,母亲还派了最体面的仆人刘妈和代表父亲的丫丫去吊唁,不但尽到了礼数,也照顾了她父亲的感情。这些都显出母亲为人的通熟达练,不失大家风范。

    裁缝儿子老六是这个故事的主线,我父亲跟他母亲这一场让他自幼就蒙受难言的屈辱。一个悬念产生了:他会怎样憎恨我的父亲呢?文革来我家炒家的人们一批又一批,但始终没有老六。在那个极左思潮肆虐的岁月里父亲去世,我去报丧。老六没说什么也没动感情,但转天送来他连夜缝制的寿衣。四十年后我又见到老六,他的亲切胜似亲情。他是不是六哥转世?是不是我爸的私生子?跟浓酽醇厚古朴的中华传统比起来不值一提。文章到此嘎然而止留下无尽的感叹。

    几乎可以肯定,六哥舜针和老六顺针都确有其人,没有一点关系的两个人。用这样两个人架构一个故事唯有对大内传闻、民俗世风、易经卦卜了如指掌,才能细致勾勒王府、贫民窟的场景。比如父女对吟孔夫子,书香门第的翰墨芬芳飘逸出书;比如谢娘的丧礼钉棺材,那声音就像听到一样。作者对人性人品的把握更加可圈可点,比如我妈,一个穷人家的姑娘,能在这个大家立足,一定有很了不起之处。白描她如何套我的话,得知我爸在外面不老实,不显山不漏水地给谢娘找了个男人。比如我爸有了三个老婆还在外面沾花年草,谢娘去世他竟无动于衷,这些看似不费力的,不起眼的隐藏着作者感情色彩小事儿穿插在文章中,让人物丰满灵动,呼之欲出。

    每当看到作者调皮的聪明,便忍俊不禁。比如六哥叫舜针,老六叫顺针,一字之差定两人地位。比如我爸叫老六去念书,老六当然不要这份舍施,就这样背唐诗“抬头望明月、低头撕裤裆”。比如六十六, 即此六是彼六。细节在于积累,有些知识、常识会被有心人记住,用的时候就有货。比如碎茶叶叫“高末儿”,这么点儿小事儿也会记下来,大书特书,又让人觉得亲切。

    这篇文章的写作有很多特点,仅说其中的两个:重复和对比。重复可加强,可把一个人物戳起来,让她(他)走出来说话行动,对比用得很多:王子和贫民,谢娘和母亲,老六和他的儿子;对比让两方相得益彰,省事省时,事半功倍。

    这篇文字有着沁人心脾的的东城京味。不扭捏、不造作,落落大方雍容华贵。“精致的水绿滚边缎旗袍,在灯光的映射下泛出幽幽的暗彩,闪烁而流动,溢出无限轻柔,让人想起轻云薄雾、碎如残雪的月光来。”这几个营造晕染气氛的文字,让人拍案叫绝。翰墨书香成就于先天资质、渊源家学 和生活的历练。叶广芩六岁时候打赤膊练功,打小儿就是个迷糊、马虎、满不在乎的主儿。青年赶上文革,喂过猪、当过赤脚医生、留学日本;经历了百年望族的衰败,历尽人生沉浮。后当县令,穿着旗袍,吃着烤白薯,坐着三轮车打道进府。这样一个人的对生命、人生的独特思考,其作品无疑有着深度和厚度。

    《梦也何曾到谢桥》是《采桑子》文集中的一篇。其中一篇《风也萧萧》这样结尾:谁也不是完人,大简必有不致、良工必有不巧。母亲说,不管是谁都按着自己的活法,在世上走了一遭,别操心别人,都过得好着呢。读到这里,轮到读者一声长叹了。叹那说不尽的悲欢离合、恩怨情仇,叹那说不尽假恶丑、真善美,叹那说不尽的风云际遇,人生况味。

    像巴尔扎克、雨果、狄更斯、托尔斯泰那样高质量的大部头一本接着一本出书的,毕竟是极少数的巨匠,有一篇文章能让人喜爱、难忘就很不错了,不论读者还是作者,知足吧。

    书评就是要引人们去读原作,就像音乐评论一样,虽然不能比音乐更好听。http://blog.sina.com.cn/s/blog_a6f7df7601019yra.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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