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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棵风中的树

    时间:2016-10-25  阅读:次  来源:中国文学网  作者:云水暮
    摘要: 绿色连绵无际,你与我的笑容在风雨中渐渐远去,田埂上再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彩色蜻蜓,它们是逝去的梦。

       思念是一股细细的风,它在翠绿的田野上吹着笛子,笛声婉转悠扬,应和着斜阳的余晖;

       思念是清浅的河流,它在落叶纷纷的树下弹奏着,声如碎玉,与柔软的水草低低细语;

       思念是绵延不绝的山峰,它集聚了一团团的雾,雾气环绕着松柏,掺和着似有若无的松香。

       雨后银灰色的天空格外澄净,青色的树林里,喜鹊在绿地上悠闲地踱着步子,我细数着嫩叶上清晰的脉络,感受着生命的柔软和娇弱。也是在这样美好的日子里,我和你在一起。你牵着我小小的手,走在芬芳的乡间小道上,我总是忍不住挣脱了你的桎梏,跑着去折一根狗尾巴草,咬住草纤细的茎。你总在我身后着急的喊,别摔着着了。我哈哈大笑着,夕阳里,两道斜斜的身影交错着。

      你很疼我,即使我任性骄纵,即使我经常不讲道理,即使我对你发脾气。

      那天,我把喜欢的印着卡通兔子的杯子放在桌子边缘,就一溜烟地跑去玩了。我和小伙伴们玩跳皮筋,捉迷藏,直到天黑了才跑回家。我在桌边怎么找也找不到小杯子,你在门边上轻声说杯子被你打碎了。我顿时生气了,大声吵闹,说你,责怪你,不理你。你只是静静的听着,不发一词。我不知道那时你的视力已经很坏了,你在昏暗的房间里找不到灯的开关按钮,头昏沉沉的站立不稳。你只是不停地道歉,哄我吃晚饭。妈妈常常打牌,很晚才回来,而我睡觉时总是不安分,被子经常被我踢到地上。你就一夜醒好几次,把我的胳膊和脚都裹严实了,冬天特别冷,你总是把厚厚的棉被铺到我床上,夜里还是给我盖好几次被子,我如果醒了,总觉得烦,还要嘟囔几句。如今我夜里被冻醒时,我只觉得悲凉萧瑟。

       家里处在小镇上,只有小学,要念初中就要去县城。那时爸爸妈妈已经去了别的省份当工人,你为我收拾好衣服被子,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很不放心我一个人,只是叹气,再三嘱咐我好好照顾自己。我看着你眉眼间散不开的忧愁,点点头。又是淅淅沥沥的雨,我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雾气弥漫在低矮的灌木丛上。物理考试总是令人费解,真羡慕那些轻轻松松就学得好的同学,我看着试卷上鲜红的字,只觉得刺目非常,不声不响地收进书包里,骑着自行车,淋着漫天的雨,一路回了借宿的地方。夜里开着台灯,就着光看物理课本,做些题目。有时电视声响起了,朋友对我说是我很喜欢的动画片,我也只是轻轻地摇头,继续做着题目。每个周五的下午,是我最开心的时候,我会在下课铃响起的一瞬间就收拾好书包,赶着去汽车站,有时我下课早,能赶上末班车,就很开心。回到家里,你会端上早就准备好的鸭腿,保温的可口的紫菜汤,辣椒炒肉。看着我狼吞虎咽。有时候我最后一节课考物理试卷,赶不上最后一班车,就很难过。一个人沿着大街小巷,听着汽车的喇叭声,听着三三两两的说话声,慢慢地走着。那时的路总是格外漫长,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渐渐地,我上了高中,学业越来越紧张了。我回去的次数更少。文理分科后,我选了文科。每天要记大量的知识。我不知道你的身体每况愈下,甚至从床上摔下来,好半天都动不了,家里没有人在,后来是你自己撑着慢慢爬起来的。你问和我一所学校的女孩子,为什么我还不回来?是啊,为什么我还不回来呢?我埋头做着一张张试卷,数学、语文、政治、历史。我还是没有回来。邻居告诉我,那阵子你常常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等着我。那天是中秋节,我回家看你,你的视网膜上都结满了黄褐色的膜,你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医生冷冷地说准备好后事,就离开了。风刮散了枯叶,扬起了漫天的沙。眼睛越揉越疼,沙子太多了。你全身浮肿,米饭吃的越来越少,一碗、半碗、几勺、一两口。妈妈变着法儿做好吃开胃的菜,你也吃不上几口了。舅舅那阵子烟抽得厉害,远远就闻到好大的烟味。阿姨天天听歌,手机的音量开得很大,真是很吵。我喂着你喝热水,你缓了缓,说:“好好读书”。我点点头,答应了你。你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地睡了。第二天,妈妈眼睛红肿着,嗓子喑哑地出来了,我看着铅灰色的天,只觉得沉闷,喘不过气来。我三年没有穿过色彩鲜艳的衣服,一直是黑色或者绿色。没有留长发,把头发剪得很短。那天后来又是怎样一副光景呢?有人伏在棺木上低低恸哭,有人冷眼瞧着,有人哀声叹气。那天的月光真是很冷,阴沉沉的。

       后来,我上了大学,一个人坐火车去了陌生的城市。我看着西北地区荒凉的山岭,吹着粗粝的风。离开你已是四年有余。你如果在我身边,又会担忧着,怎么走这么远,又会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了。我在午后阳光强烈的操场上奔跑,一圈又一圈地绕,汗水湿透了后背的衣服,不去看空旷的土地,不去看海蓝的天空流云变换,不去想你的模样。花又开了,老树的旧叶子也掉完了。新鲜的嫩叶晒着太阳。我很好,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我有许多朋友,和她们一起疯,一起闹。我也可以好好照顾自己了,再不是当初一受欺负就哭回去找你的小孩了,我也可以妥善处理这类问题了。你在那边过得好吗?一定要开开心心的。你一辈子辛勤劳苦,养儿育女,也该歇歇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比你大,我希望我是你的姐姐,在你受欺负的时候站出来保护你,在你挨饿的时候塞个馒头给你,在你孤单的时候陪着你。你一定要快乐开心啊,我会在这里祝福着你,牵挂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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